蘇晴雪覺得這個新鄰居有病。
她站在這棟老舊公寓的樓道里，看著那個笑容燦爛的年輕男人費力地拖著一個巨大行李箱。行李箱輪子卡在臺階縫里，他使勁拽了兩下，箱子紋絲不動。然后他蹲下身，沖箱子嘀咕了句什么，又用力一抬——輪子斷了一個，箱子歪倒在地。
“噗。”
蘇晴雪趕緊憋住笑，但那個聲音還是從喉嚨里漏了出來。
年輕男人抬起頭，朝她咧嘴一笑：“不好意思啊，第一次見到新鄰居就這么狼狽。”
他的聲音挺干凈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。蘇晴雪心里嘆了口氣，面上卻掛起標準的微笑：“沒事，這棟樓電梯壞了兩個月了，你多搬幾趟就習慣了。”
“那完了。”他夸張地皺起臉，“我這人最討厭運動。”
說著他從地上撿起斷掉的輪子，又沖她伸手：“我叫孫小，住在503。剛搬來，以后多多關照。”
蘇晴雪禮貌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，指尖輕輕一碰就松開：“蘇晴雪，403。”
就在這時，孫小聽見了一道聲音。
不是正常說話那種響在耳邊的聲音，像是直接鉆進腦子里。清澈，細膩，卻透著一股古怪的尖酸勁兒——
“笑得這么甜，一看就是渣男標配。得讓他趕緊搬走，省得禍害樓里的小姑娘。”
孫小愣了一下。
他看看蘇晴雪，她正笑得溫柔大方，眼睛彎成月牙，語氣熱心：“你東西這么多，需要幫忙嗎？反正我今天沒事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孫小連忙擺手。
可那道聲音又來了：“呵，還挺會客氣。知道自己是麻煩就行。明天找物業投訴他，就說他半夜放音樂。”
孫小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什么情況？他剛才……聽見了蘇晴雪的心里話？
樓道里一陣穿堂風吹過來，蘇晴雪的長發飄起來掃到臉上，她伸手撥開，動作優雅得像拍洗發水廣告。她歪了歪頭，聲音帶著笑意：“真不用？我看你那個大箱子好像塞不進去，要不要先放我那兒，明天再搬？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孫小重復了一遍，總覺得腦子有點懵。
蘇晴雪也不強求，點點頭就走了。她轉身的時候，高跟鞋在臺階上輕輕磕了一聲，裙擺微微晃動，背影確實好看。但孫小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兩句“內心獨白”——不對勁，太不對勁了。
他看著蘇晴雪走下樓，消失在樓梯轉角。然后試探性地盯著自己的行李箱，心想：摔得好慘。
沒有聲音。
他又想：明天吃什么？
還是沒聲音。
所以……不是他自己腦子出了問題，而是他剛才真的聽見了蘇晴雪的心聲？
孫小站在樓道里，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個斷裂的輪子，越想越覺得詭異。他以前從沒有過這種能力，就剛才那一瞬間，像是有一個頻道突然對上了。
不對，等等——既然他能聽見蘇晴雪的心聲，那她可能真的會去投訴？
孫小眼神一凜。
這姑娘表面上一副熱心鄰居的模樣，心里卻已經盤算好怎么搞他了。這種人他見過，嘴上客客氣氣，背地捅刀子。如果是真的，那他必須有所準備。
他拖著行李箱上了五樓，打開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房間不大，一室一廳，家具破舊，陽臺窗戶還裂了一塊。房東說這房子空了大半年，讓孫小自己收拾收拾。他也沒計較，畢竟租金便宜。
孫小放下東西，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。樓下的小區花園里，蘇晴雪正坐在涼亭里打電話。她側著身子，用手擋著嘴，但孫小能看見她的表情——眉毛微蹙，嘴角帶著一絲得意的弧度。
雖然隔著這么遠，不可能聽見她說什么。
但孫小莫名地，又覺得耳朵里嗡嗡響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那道聲音再次鉆進腦海——“物業張姐是我表姑，讓她周三來查一下消防，看他有沒有私拉電線。要是找不到把柄就裝可憐，說他半夜打我電話騷擾我。一個新房客，還能翻出什么浪？”
孫小：“……”
他吸了一口涼氣，后背慢慢靠上窗框。
***能聽見。
蘇晴雪在那頭打電話抱怨他的時候，他在這頭聽見的全是實打實的惡毒計劃。什么“讓保安把他趕走”，什么“看他不爽就是不爽”，跟演電視劇一樣。
孫小嘴角抽了抽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看起來燦爛無害，但眼底深處有一絲玩味的冷光。
他轉身走向臥室，拉開背包拉鏈，從里面掏出一個微型錄音筆。
“你想玩，咱們就玩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