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不會算數。
吃飯四個人，她總拿三個人的碗。
家庭聚餐四個人的份，她總付三個人的錢。
每次我都提醒她，她總擺擺手，無奈道：
“哎呀，媽歲數大了，記性不好了。”
直到我買彩票中了五百萬。
她一晚上沒睡，拉著我爸和我哥，商量著怎么花這筆錢。
“小豪的婚房首付有了，剩下的給老頭子換輛新車，我這輩子還沒旅過游呢...”
他們把錢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卻唯獨沒有我。
于是，我默默收起了彩票，獨自去兌了獎。
我也學著她平時無奈的樣子，攤了攤手。
“媽，真不巧，我也不會算數。”
“五百萬太多了，我怎么也算不清四個人的份，所以就只能一個人花了。”
1
五百萬扣除稅金，到手四百萬。
當那筆巨款打入我卡里時，我有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。
我反復確認著短信上的零，才敢相信。
回到家，我媽趙蘭正在給我哥江豪削蘋果。
一家三口，其樂融融。
“媽，我回來了。”我開口。
趙蘭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哥。
“小豪，快吃，補充維生素。”
江豪咬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問我。
“彩票呢？拿去兌了沒？”
我媽停下手里的活，抬起頭看向我。
“對啊，梔子，那張彩票呢？我跟你哥都商量好了，這錢可得好好規劃。”
“規劃？”我輕聲問。
“當然了！”她興奮地站起來。
“你哥談的女朋友，人家要求市區必須有套婚房。
一百二十平的，首付就得一百五十萬。這筆錢正好，解決了家里最大的難題！”
江豪在一旁點頭附和：“對，我跟小雅說了，房子馬上就買。
剩下的錢，給爸換輛好點的車，他那輛破大眾開了快十年了。
我媽也辛苦一輩子了，也該出去旅旅游，見見世面。”
我爸推了推老花鏡，嘴角緩緩勾起。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，開口問道。
“那我呢？”
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，齊齊看向我。
趙蘭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什么你呢？這錢不就是給你哥買房，給**換車，給我旅游的嗎？
你一個女孩子家，要那么多錢干什么？以后總是要嫁人的。”
“可是，彩票是我買的。”我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“是你買的，但你不是我們**的人嗎？”
“買彩票多少錢？給你報銷還不行嗎？”
江豪把蘋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，站了起來。
“江梔，你別這么自私。我結婚是**的大事，我過得好了，爸媽臉上才有光。
你難道想看著我因為沒房子被女朋友甩了，讓全家都抬不起頭嗎？”
我笑了一下，眼眶卻發熱。
“從小到大，家里買任何東西，都只有你們三個人的份。
我上大學的學費是靠助學貸款，生活費是我自己兼職賺的。
你們什么時候把我當成過**的人呢？”
“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！”趙蘭聲音不由拔高。
“我們生你養你，你現在翅膀硬了，中了點錢，就要跟家里算舊賬了？”
我看著她因為激動發紅的臉，忽然覺得很疲憊。
每一次，只要我試圖爭取一點點屬于自己的東西，得到的永遠是這樣的指責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錢我已經兌回來了，但是這筆錢怎么用，由我來決定。”
說完，我轉身回了房間，鎖上了門。
我靠在門板上，聽著外面亂成一團，心里卻感到安寧。
“反了天了她！”
“江梔你給我出來！把話說清楚！”
第二天，我請了假，去了醫院。
2
一年前，我被確診為紅斑狼瘡，不能勞累，更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。
可昨晚那場爭吵。
我一整晚都沒睡好，臉上也開始浮現出蝶形紅斑。
李醫生看到我的化驗單，眉頭一擰，嚴肅開口。
“江梔，你的病情已經在惡化了，普通的口服藥已經壓不住了，必須立刻住院。”
我的心一沉，“會……很嚴重嗎？”
李醫生頓了頓。
“再拖下去，可能會出現嚴重的腎衰竭。你還年輕，一定要重視起來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在電腦上開具住院單。
“這個治療方案費用不低，第一期的治療，加上住院和各項檢查，你先準備二十萬吧。”
我拿著住院通知單走出診室，心里五味雜陳，給我媽打了個電話。
我想，就算他們再不待見我。
聽到我生了重病，需要住院，總會有一絲擔憂吧。
電話打了四次才被接起，趙蘭不耐開口。
“想通了？準備把錢給你哥買房了？”
我盡力保持平靜，可喉嚨里像被塞了塊棉花。
“媽，我在醫院。”
“醫生說我病得很嚴重，需要馬上住院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又來這套？江梔，你為了不交出那筆錢，連裝病這種招數都用上了？”
她的聲音里滿是譏諷。
“你是什么病啊，癌癥還是白血病？需要花多少錢啊？能有你哥的婚事重要嗎？”
我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是紅斑狼瘡，醫生說可能會腎衰竭。”
“什么狼什么瘡的，我聽不懂。你就告訴我，要花多少錢？”
“第一期治療，要二十萬。”
“二十萬！”趙蘭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。
“你哥買房還差錢呢，你倒好，生個病就要花掉二十萬！
你那個病，能給家里帶來什么？你的保險賠嗎？”
“媽，這可能會要了我的命！”我忍不住開口反駁。
“什么命不命的，別說得那么嚇人。現在的醫生就喜歡夸大其詞騙錢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軟了些。
“梔子，你聽媽說，咱們開點中藥調理調理就行了，花不了幾個錢。
那四百萬，是咱們家翻身的希望，你可不能動啊。
你哥要是結不成婚，我跟**下半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了！”
“所以，在你們眼里，我哥的婚事，你們的面子，比我的命還重要？”
“怎么說話呢！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你為家里做點貢獻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我再也聽不下去，掛斷了電話。
醫院走廊人來人往很吵，可我卻有點聽不真切，腦子里反復回響著趙蘭最后那句話。
“你為家里做點貢獻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我擦干眼淚，可我不想再做應該的事了。
辦完住院手續，護士領我到病房。
這時，江豪打來電話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。
“江梔，你真住院了？”
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懷疑。
“嗯。”
“哪個醫院？哪個科？”
我告訴了他地址。
“你等著，我馬上過來。”
他沒等我回話，就掛了電話。
我怔在原地，或許他終究是我的親哥哥，他還是關心我的？
3
半小時后，江豪推開了病房門。
他在我身上和病房環境上掃來掃去。
“你真住進來了？這病房一天得不少錢吧？”
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。
“你來，就是為了問這個？”
“不然呢？我跟你說，江梔，你別以為裝病躲進醫院，那筆錢就成你自己的了。”
他拉過一張椅子，坐了下來。
“我女朋友小雅說了，下個月訂婚，訂婚前必須看到購房合同。
你要是耽誤了我的婚事，我跟你沒完！”
“如果我真的病得很重呢？”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你能有多重？”他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“不就是個皮膚病嗎？我查過了，死不了人。
你少花點錢，隨便治治就行了。家里的大事你不能不管。”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宣**，拍在我面前。
“就這個小區，我跟小雅都看好了。
一百二十三平，單價兩萬五，首付一百五十萬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“你明天就去把錢轉給我。你要是實在走不開，就把***和密碼給我，我去取。”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，忽然覺得很想笑。
“江豪，你憑什么覺得，我會把我的救命錢，給你去買婚房？”
江豪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。
“什么救命錢？醫生嚇唬你的話你也信？
我告訴你，今天你要么把錢給我，要么我就一直守在這，哪兒也不去！”
隔壁病床的病人看不下去，皺眉道。
“你這人怎么回事？她是**妹嗎？有你這么當哥哥的嗎？”
江豪狠狠剜她一眼：“我們家的事，你少管！”
就在這時，病房門又被推開了。
趙蘭提著一個飯盒袋，和我爸一前一后走進來。
她徑直走到江豪身邊，從袋子里拿出三個飯盒。
“兒子，餓了吧？媽給你做了***，還燉了雞湯，快趁熱吃。”
她把飯盒一一擺開，就是沒有看我一眼。
我爸看著我空蕩蕩的病床桌，尷尬地問。
“趙蘭，你怎么就買了三份飯？”
趙蘭頭也不抬地給我哥夾菜，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“哎呀，我這記性，出門急就忘了梔子也得吃飯了。
沒事，梔子，你打著點滴，估計也沒胃口。”
我看著她心里不由冷笑。
在她心里，我從來就不配上桌。
我爸站在旁邊，**手，最后落在那張宣**上，對江豪說。
“這個樓盤地段不錯，離你上班的地方也近。”
“都說完了嗎？”我聲音嘶啞的開口。
趙蘭抬起頭看向我。
“江梔，別耍性子了，咱們一家人，最重要的就是齊心。這筆錢，你必須拿出來。”
“如果我不拿呢？”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江豪指著我大罵道。
“老子結婚是天大的事，你敢說個不字？”
我爸看著我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終究沒說話。
趙蘭立刻護在江豪身前。
“你這個不孝女，就該打！為了錢，連親哥哥的幸福都不顧，你的心是鐵打的嗎？”
“你要是逼得小豪結不成婚，你就是我們**的罪人！”
江豪猛地把手邊的飯掀翻。
湯水撒了我一身，順著衣領往下流，狼狽不堪。
“你還有臉在這裝病！你這管子一天得花多少錢？花的都是我的錢！”
說著他伸手拔去了我的針頭。
針頭被他扯得在血**一動，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。
他看我臉色慘白，冷笑一聲。
“演，你再接著演！今天不把卡給我，我就拖著你去銀行！”
我媽見狀聲音高了些。
“你這個不孝女，我白養你了！”
我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4
我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。
護士和李醫生很快趕了過來。
趙蘭立刻換上一副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樣。
“醫生啊，你快評評理。我這個女兒，中了五百萬，卻不肯拿錢給她哥哥買婚房，還裝病躲到醫院里來，我們說她兩句，她就這樣了。”
李醫生氣得臉色發青。
“裝病？你看看她的化驗單！再不治療，腎臟就全壞了！你們是想讓她死嗎？”
江豪立刻反駁道：“醫生你別嚇唬我們！她能吃能喝的，怎么可能死？你們就是想合起伙來騙我們的錢！”
李醫生氣得說不出話來，指著他們。
“護士，把他們請出去！”
可趙蘭和江豪不肯走，還在病房里撒潑打滾。
“不給錢我們就不走！”
“江梔你這個白眼狼！不得好死！”
最終，醫院叫來了保安，才把他們三個強行拖了出去。
病房終于安靜了。
隔壁床的別人遞給我一杯水，輕聲安慰我：“別難過了，為了那種人不值得。”
我接過水杯，苦笑的說了聲謝謝。
自己擦著被弄臟的衣服。
我以為他們被趕走后，至少能清靜幾天。
可沒想到兩天后，我突然收到一條信息。
“江梔小姐，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。明天中午十二點前，準備好五十萬，否則后果自負。”
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。
不用想，也知道是出自誰的手筆。
我氣得渾身發抖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護士看到我臉色不對，連忙過來。
“怎么了？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我搖搖頭，深吸幾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我給那個陌生號碼回了條短信。
“知道了。”
做完這一切，我靠在床頭，平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。
果然，不到一小時，病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趙蘭和江豪闖了進來。
“江梔！你收到短信了吧？”江豪開門見山，語氣急切。
“那些人不好惹，你趕緊把錢準備好，明天我們好拿去還債！”
我看著他們，只覺得好笑。
“你們用我的***借了五十萬***，現在要我來還？”
“什么叫你來還？這錢借出來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嗎？”
趙蘭猛地站起來，指著我的鼻子罵道。
“你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！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，你還來勁了是不是？
我告訴你江梔，那筆錢你今天交也得交，不交也得交！”
她說著，開始動手翻我的枕頭，扯我的被子。
“卡呢？手機呢？你藏哪兒了？”
我被她推搡著，虛弱的身體根本無力反抗。
隔壁床的病人想拉開她，卻被她一把推倒在地。
“別碰我！這是我們家的事！”
拉扯間，我的手機掉在地上。
趙蘭撿了起來，眼睛一亮。
“密碼！說，密碼是多少！”
我看著她，緩緩勾起嘴角。
“好，我告訴你。”
趙蘭摁下密碼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