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半，林默是被一股灼燒感疼醒的。
這股強烈的灼燒感并不是來自于**，而是來自于他的后腦勺，這是一種芯片過載后的灼燙感。
當賬戶余額低于某個臨界值時，芯片會自動升溫提醒持有人：您的壽命即將不多，請抓緊時間進行提升壽命賬戶。
這是新**生物公司設計的“人性化提醒”。
林默睜開眼，隨即視網膜投影自動亮起：
“剩余壽命：23小時47分鐘12秒”
“不…不…這絕對不可能…”林默猛地坐起，他的聲音嘶啞，仿佛三天都沒有喝水。他的胸腔大幅起伏，言語中滿是驚慌。
林默顫抖著雙手滑動眼前虛擬面板，打開壽命賬戶余額記錄：
新**126年12月8日晚上21時35分26秒，一筆扣款。
新**126年12月10日凌晨05時00分00秒，新**生物公司—違規賠償。扣除：剩余壽命（約8年4個月）。
8年的壽命，一夜之間全部歸零。
林默緊握著雙拳，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，直到滲出鮮血。此刻的林默需要這種真實的疼痛來確認這一切都不是夢。
林默呼吸開始變得急促，胸口猶如被人壓上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。每一次吸氣和呼氣都帶著刺痛。他蜷起雙腿，閉上眼睛把頭埋在雙腿之間。
他這個時候急需一個冷靜的頭腦去思考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。這件事情發生得如此迅速，以至于一直以來以冷靜沉著著稱的林默此刻也變得束手無策。
林默強迫自己抬起頭，打**間的推拉門窗，往窗外走去。
窗外，曙光漸出，但是這在林默看來這股初日的曙光猶如夕陽一般。林默不知道明天的這個時候能否看到如此悲壯的曙光。
空氣中彌漫著清晨獨有的濕冷空氣，林默想借助這股濕冷強行讓自己煩躁的內心鎮定下來。
此時的城中村的巷子里已經有“生命資源回收車”在巡邏。
兩名身著白色制服的工人從一棟樓里拖出了一個瘦弱矮小的男人，臉色冷漠的將其甩到后面的車廂當中。
那個人沒有反抗，可能是沒有力氣反抗，也有可能是已經死了。
車廂關上的時候，林默在側面看到了一行字：新**生物公司-生命資源回收部。
生命資源回收部，說白了就是收尸。
街對面便利店的門口貼著一張海報：
工作賺壽命，消費享人生—新**生物公司，祝您長命百歲！
下面配著一個笑瞇瞇的白發老人，這是新**生物公司的創始人，陸懷山，據說已經活了一百八十多歲。
海報在便利店的霓虹燈的映射下，顯得如此諷刺。
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：你出生之后，專屬于個人的芯片將植入大腦，每個人從一出生開始便擁有60年的額度。
之后你工作、賺錢、**。
在這個世界，任何貨幣已經缺失了它原本的使用價值。所有的商品及服務均是由壽命貨幣進行交易。
在這個世界，壽元是唯一合法且唯一流通的世界貨幣。
富人花著窮人的壽命活成神仙，窮人把自己的命一寸一寸賣給公司，直到某天余額歸零，回收車來敲門。
林默曾經以為自己至少能活到60歲，但是現在他只剩下不到一天。
林默吸了一口氣，緩緩吐出。胸腔里那團亂麻一樣的情緒，被他一根一根的拽出來理順，壓進胃里的最深處。
“不管怎么樣，得先活下來，先搞清楚發生了什么，然后不管是誰做的，我都要讓他為此付出代價。”
林默坐直身子，激活芯片深度日志。
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滑動虛擬面板，調出了只有“壽命稽查員”才有權進入的深度日志模式。
這是他干了8年的工作，在“新**生物公司”的稽查部，林默負責**底層使用者的芯片流水。
誰多拿了壽命，誰違規轉賬，誰試圖破解芯片防火墻，這都逃不過林默的眼睛。
他曾經是公司的“獵犬”，靠著追蹤數據痕跡，把無數想“偷壽命”的底層人送進了回收爐。
然而現在，獵犬卻成為了獵物。
日志猶如瀑布般傾泄而下，林默直接鎖定了那條讓他萬劫不復的記錄—兩天前晚上，一筆高達5000小時的轉賬。收款方是那個神秘又禁忌的賬戶：
“NX項目專項賬戶”
“指紋認證……IP地址……數據包簽名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語，眼球快速震顫，那是他在進行深度數據比對。
僅僅十秒，他的臉色就變得慘白。
指紋是他的，IP地址來自公司總部內網，數據包簽名算法也是內部最高級別的加密格式——從技術角度看，這確實是他本人操作的“鐵證”。
但林默冷笑了一聲。
因為那個“數據包簽名”，是他三年前參與設計、后來因為太危險而被公司廢棄的一個舊算法。
全公司懂得調用這個算法的，不超過五個人。而且，這個算法有一個致命的后門——只要知道密鑰，就能偽造出任何人的操作痕跡。
有人用他親手設計的鎖，偽造了一把打開他墳墓的鑰匙。
他猛地翻到三年前2月14日的記錄：
遠程訪問：持續17分33秒。
操作者ID：***（已加密）。
訪問內容：芯片底層數據區塊C-7。
果然，在那個被加密的“17分33秒”里，有人訪問了他芯片的底層協議，并植入了這段偽造數據的“觸發器”。
三年前有人在他的芯片里動了手腳，但那個時候他的余額是正常的，生活也沒有任何異常。
那個人沒有立刻清零他，而是埋了個東西進去。直到兩天前這個東西被“觸發”了。
林默嘗試解密操作者的ID，但是均顯示權限不足失敗。
時間戳后面，那個“Z”加圓圈的符號刺眼地亮著。這是一個極其微小的標記符。
林默盯著這個符號看了很久，記憶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震動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，看得見影子，抓不住形狀。
他一定在哪里見過這個符號，只是此時的他回想不起來，腦海當中猶如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濃霧。
“操”林默的拳頭攥出了血，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灌完，然后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，像是說給自己聽，又像是說給某個看不見的對手聽：
“你花了三年布這個局，那我至少得讓你知道你選錯了人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