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總說，她的錢和愛都不多。

一樣都只能分給一個孩子。

姐姐脾氣壞，又任性。

所以媽媽把錢都給了她。

我脾氣好，聽話，挨打也不哭。

所以媽媽把愛都給了我。

從小到大，姐姐穿三萬塊的高定連衣裙，吃八千一份的和牛套餐。

我穿媽媽用麻袋縫的破秋衣，吃她從垃圾桶里翻出的餿包子。

可她總會摸著我的頭說：

“詩雨乖，你姐姐命不好，得拿錢養著。你不一樣，媽愛你就夠了。”

于是我信了很多年。

后來，我和姐姐考上了同一所大學。

開學那天。

媽媽早早給姐姐買了頭等艙機票。

又把家里三百萬的存款和五百萬的拆遷款都給了她。

讓她早點滾，永遠別回來。

回頭卻背著行李，和我擠了三天兩夜的綠皮火車。

又硬和我擠進了一間學生宿舍。

那天晚上，我被媽媽在走廊打電話的聲音吵醒。

“閨女，別擔心。”

“媽這四年一定把**妹那個賤丫頭看得死死的！”

“絕不讓她跟你爭！錢你不用省著花！不夠了就和媽媽說！”

心臟像被錐子狠狠扎了一下。

原來這么多年。

錢不在我這里，愛也從來不在我這里。

......

幾分鐘后，我媽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。

然后自以為小心地爬回了床上。

肥胖的身子壓得床板吱呀一聲。

我縮在黑暗里，死死捂著自己的嘴。

眼淚堵在眼眶里，怎么都掉不下來。

她睡得那么沉。

像剛剛那些話不是她說的一樣。

今天我媽宣布要和我同寢四年的時候。

我還替她跟三個室友據理力爭。

我說學校照顧困難學生，允許特殊情況暫時陪住。

我媽來照顧我，是怕我剛進大學不適應新環境。

從小到大，我媽最愛的人就是我。

這四年，她都會陪在我身邊照顧我。

面對室友們不贊同的眼神，我還信誓旦旦地說。

她們只是從來沒有享受過真正的母愛。

所以才會這樣嫉妒我。

現在想來。

那些話每一句都像耳光。

可即便這樣，我心里竟還是不肯承認。

也許，她只是舍不得姐姐受委屈。

她把錢都給了姐姐。

愛還是留給我的。

凌晨五點，我才迷迷糊糊睡著。

軍訓的起床號就響了。

我連忙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。

換好統一的軍訓服，又打開行李箱。

找我那雙專門為了軍訓買的新運動鞋。

可我把箱子和柜子都翻了個底朝天。

最后卻只找到一雙舊得發灰的運動鞋。

那雙鞋我從初二穿到高三。

鞋底早就碎成了幾塊。

用膠帶纏過一圈，鞋頭磨得發亮。

每次穿都擠得腳趾生疼，磨得滿腳血泡。

那雙新鞋。

是我整個暑假省下飯錢和車費，一點點攢出來的。

“媽，我新買的運動鞋呢？”我忍不住問。

我媽睡眼惺忪地坐起來，打了個哈欠。

“給你姐了。”

“她軍訓缺一雙好走的鞋，我昨晚讓人給她送過去了。”

我腦子嗡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。

心底翻涌的委屈，讓我不自覺吼了出來。

“那是我打了三個月暑假工才買的！”

“你開學給了她那么多錢！她不能自己買嗎？！”

“柳詩雨！你怎么跟我說話呢？”

“說好了愛給你，錢給你姐！”

“我天天跟你擠在一間宿舍！起早貪黑陪著你！”

“你姐有錢，可她從小就沒感受過母愛！”

“你就再穿穿舊鞋怎么了？舊鞋還更養腳呢！”

我還想再說什么。

可室友都已經陸續離開。

操場上的集合鈴也已經響了兩遍。

我只能咬牙認命，踩著舊鞋跑了出去。

鞋底一下一下硌著腳心。

我其實不是舍不得那雙鞋。

我只是想等她叫住我。

像小時候那樣，哪怕隨口哄我一句也好。

說詩雨乖，等軍訓結束，媽再給你買雙新的。

可直到我跑出宿舍樓。

她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