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冽的山風裹著松針氣息灌入鼻腔,蘇景睜開眼時,瞳孔深處那道太極虛影一閃而沒。
入目是粗糲的麻布帳頂,幾縷陽光從破洞漏下來,塵埃在光束里緩慢翻涌。身下硬邦邦的木板硌著脊背,空氣里彌漫著苦澀藥渣味。
他抬起手。
一雙枯瘦的手,骨節分明,指甲縫里嵌著泥垢,掌心有幾道未愈的擦傷。皮膚蠟黃,青筋從手背蜿蜒凸起,像干涸河床上的細流。
這不是他的手。
記憶如潮水倒灌。混沌**邊緣那道撕裂天穹的白光,太極圖在掌心震顫嗡鳴,三道身影從虛空裂隙中踏步而出,封死所有退路——天玄仙尊的袖里乾坤、九幽魔主的萬魂幡、無量劍尊的斬道劍意。
三股力量交織成天羅地網,他別無選擇。
道基燃燒的感覺刻在靈魂深處,每一寸經脈寸寸碎裂的劇痛,道韻從血肉中剝離、濃縮、坍縮,最終化作足以湮滅半座星域的白光。那三位宿敵驚恐扭曲的面容,在光瀑中化為虛無。
然后……他就在這里了。
“阿景?你醒了?”
帳簾掀開,一張年輕女子的臉探進來,大約二十出頭,穿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,眼下一片青黑,顯然是熬夜守著他。見他睜眼,女子眼眶頓時紅了:“你可算醒了,嚇死阿姐了。”
阿姐。
這具身體殘留的情緒碎片涌上來,暖融融的、帶著酸楚。少年叫蘇景,竟與他同名,父母早亡,與姐姐蘇婉相依為命,住在青山鎮外的獵戶小屋里。三天前上山采藥,失足墜崖,頭撞在石頭上,眾人抬回來時已沒了氣息。
所以他才得以入住這具空殼。
“阿姐。”蘇景開口,嗓音嘶啞如砂紙刮過鐵銹。他試著調動體內氣息,經脈空空蕩蕩,丹田枯萎如久旱龜裂的河床。靈氣——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得令人發指,比起混沌**邊緣的靈氣濃度差了何止千倍萬倍。空氣中游離的靈子稀疏如荒漠中的雨水,每一次呼吸能捕捉到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凡俗大世界。
蘇景垂下眼瞼,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緒。身死道消而未歸墟,反而附體重生,此事背后必有蹊蹺。太極圖的下落、那三位宿敵是否真的灰飛煙滅、混沌**如今的局勢……他此刻全無頭緒。
“先把這碗藥喝了。”蘇婉端來粗陶碗,黑褐色的藥湯冒著熱氣,“王大夫說你要靜養,至少半個月不能下地。”
蘇景接過碗,藥湯入喉,苦澀中夾著幾縷微乎其微的草藥靈氣。對凡人是大補之物,于他此刻的殘軀而言,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“阿姐,我墜崖那日,可有什么異常?”他問。
蘇婉愣了愣:“異常?就是采藥時踩空了石頭……怎么了?”
“沒什么。”
蘇景不再追問。以他現在的狀態,即便太極圖真的遺落在這個世界,也無能為力。當務之急是恢復修為,哪怕只是最基礎的引氣入體。
蘇婉又絮叨了一會兒,囑咐他好好休息,便去屋外劈柴了。帳簾落下后,蘇景盤膝坐起,無視了腰間腿上未愈的傷口傳來的酸痛。
他閉上眼。
神念沉入識海,那片曾經的浩瀚星海如今只剩幽暗空寂。但在最深處,有一團模糊的光在緩緩旋轉,那是他以仙尊境界銘刻于神魂的——三千大道印記。
縱然修為盡廢,道基崩毀,這些記憶卻如烙印般刻在靈魂本源之上。無數上古功法的推演路徑、混沌靈寶的孕育秘聞、天地法則的運轉規律……盡數封存其中。
他從中揀出一篇最基礎、也最契合眼下處境的功法——《九轉歸元訣》。
此訣在混沌**算不得上乘法門,卻有一個特性:對靈氣濃度的要求極低,以自身氣血為引,強行催化外界稀薄靈子入體。進度緩慢,但勝在穩妥,不會因靈氣不足而傷及經脈。
更重要的是,這是當初他在某處上古遺跡中所得,混沌**知曉此訣的修士不超過五指之數。即便這個世界存在修士,也無從辨識他的功法來歷。
蘇景運起歸元訣。
一縷縷游絲般的靈子從空氣中被強行牽扯,鉆入皮膚毛孔,沿經脈向丹田匯聚。疼,像是無數細針同時刺入血肉,每一條經脈都在干涸多年后重新疏通時發出不堪重負的**。這具身體從未修行過,經脈細弱滯澀,雜質淤積如河底爛泥。
但他能忍。
混沌**萬年征伐,什么痛楚沒受過?自爆道基時魂魄撕裂的絕望他都扛過來了,這點淬體之痛不值一提。
靈子艱難地推進,繞過大周天循環,最終匯入丹田。片刻后,丹田底部凝聚出一粒芝麻大小的氣旋。微弱,幾乎隨時可能潰散,卻標志著——他已跨過引氣入體的門檻,正式踏入煉氣一層。
蘇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窗外天色已暗,這一坐竟過去了大半日。他活動僵硬的手指,察覺體內傷處似乎好轉了些許,歸元訣的療愈效果比預想中更好。
正思忖間,院外傳來嘈雜人聲。
“蘇婉!你給老子出來!”
嗓門粗豪,還帶著幾分酒氣。蘇景眉頭微皺,這具身體的記憶里認得這道身影——青山鎮唯一的地痞頭目,劉三刀。仗著在鎮上那家“武館”練過幾年粗淺拳腳,**鄉鄰,時常來這獵戶小屋索要“保護費”。
“劉三哥,”蘇婉的聲音帶著強撐的鎮定,“上個月的五錢銀子已經交了,這個月還沒到日子……”
“少**廢話!”劉三刀一腳踹開院門柵欄,“那是上個月的。這個月聽說你弟摔了,鎮上新來了個游方大夫,診金不便宜吧?怎么,有錢瞧病沒錢孝敬三爺?”
蘇景掀開帳簾。
暮色里,三個壯漢堵在院中。為首那人赤膊露胸,腰間別著把豁了口的砍刀,滿面橫肉,酒氣熏天。蘇婉擋在屋門前,手里攥著劈柴的斧頭,指節發白。
“劉三刀。”蘇景扶著門框走出來,聲音不高,卻莫名讓院內安靜了一瞬。
劉三刀瞇眼打量他:“喲,小廢物命挺硬啊,摔斷脖子都沒死?怎么著,躺了幾天長能耐了,敢直呼三爺名諱?”
蘇景沒理他。
他目光越過劉三刀的肩頭,落在院角那堆劈好的木柴上。其中一根斷面光滑,露出里面淡青色的木紋。蘇景瞳孔微縮——青紋鐵木,一種低級靈材,在靈氣稀薄的凡俗世界居然能長成?這東西若以特殊手法淬煉,可以制成最低階的法器胚子。
對現在的他來說,無異于雪中送炭。
“跟你說話呢!”劉三刀見他不應,頓時惱怒,大步上前就要推搡。
蘇景側身讓過。
他現在的肉身強度堪堪與普通成年男子相當,經脈里的那縷氣旋更是微不足道。但仙尊的戰斗意識刻在靈魂里,劉三刀這種三腳貓功夫的莽漢,步伐松散,重心前傾,右肩聳起——是要出右拳。
蘇景不退反進,左手格開劉三刀揮來的手臂,右手食中二指并攏,精準點在他腋下三寸。力道不大,但指間夾著一縷剛凝聚的靈子,循著穴位刺入。
劉三刀只覺得腋下一麻,整條右臂瞬間失了力氣,踉蹌兩步險些栽倒。
“你——”
他驚疑不定地瞪著蘇景,不明白這摔得半死的病秧子怎么突然變得滑溜了。身后兩個跟班也面面相覷。
蘇景收回手,神色平淡:“帶**的人,滾。”
聲音里聽不出威脅,卻讓劉三刀莫名脊背發寒。方才那一指……不疼不*,可他整條胳膊到現在還軟綿綿的使不上勁,像是血脈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這邪門手法,鎮上的武館師傅可沒教過。
“你、你等著!”
劉三刀撂下句狠話,招呼兩個跟班連滾帶爬地跑了。院門口那扇破柵欄被踹得歪在一邊,夜風灌進來,吹得柴堆旁的枯葉打旋兒。
蘇婉仍攥著斧頭,半天沒回過神:“阿景……你、你剛才……”
“阿姐,把門修一下。”蘇景走回柴堆前,蹲下身,從里面抽出那根青紋鐵木。斷面里淡淡的青色木紋在暮色中幾乎看不出來,但靈子在其中緩緩流轉的微弱波動騙不過他。“這根柴我留著有用。”
蘇婉愣了愣,沒再多問。她這弟弟從醒來后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,說話的語氣、看人的眼神,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穩。可不管怎樣,他還是她弟弟。
夜里,蘇景待蘇婉睡下后,盤膝坐在木板床上,將那根青紋鐵木橫放膝頭。
煉氣一層的靈子太過微弱,不足以煉化靈材,但他有另一種法子。指尖凝出幾乎看不見的靈光,點在木紋節點處,以《太初煉物篇》中的粗淺手法催化木材中的靈氣自然析出。這是當初他為了煉制低階器物而隨手記下的偏門技巧,此刻倒成了救命稻草。
青紋鐵木中的靈子被緩慢引導出來,滲入他掌心,順著經脈匯入丹田。氣旋比白日壯大了一圈,隱隱有凝實的趨勢。
一夜過去。
晨曦照進窗戶時,蘇景睜開眼。丹田內的氣旋已穩定在煉氣一層的巔峰,只差一線便可破入二層。青紋鐵木的紋理暗淡了許多,靈氣已消耗大半。
他活動脖頸,聽見骨骼發出輕微的喀啦聲。這具身體的氣血較昨日充盈了不少,傷處也幾乎愈合了。
“今天得進山一趟。”
蘇景推門而出。蘇婉正在灶前忙碌,見他出來,遞過兩個雜糧餅子:“又進山?你傷才好……”
“采藥。”蘇景接過餅子咬了一口,“后山深處那片斷崖底下,有些東西可能有用。”
蘇婉欲言又止,最終只說了句:“小心些,別走太遠。”
蘇景點頭,推開修好的柵欄門,朝后山行去。
晨霧未散,山道兩旁是濕漉漉的灌木叢,葉尖凝著露珠。這個世界靈氣稀薄,但山林深處往往有靈脈余韻殘存,昨夜那根青紋鐵木便是證據。煉氣二層需要更多的靈氣積蓄,光靠打坐吸納空氣中那點稀薄靈氣,怕是三年五載也難突破。
必須尋找靈氣匯聚之地。
他循著記憶中這具身體的采藥路線深入后山,越往里走,植被越密,人跡越少。轉過一道山坳,前方豁然開朗——一處被三面峭壁環抱的谷地,溪流從崖縫中滲出,匯成淺潭,潭水清可見底。水邊生著幾叢他不認識的蕨類植物,但真正吸引他注意的,是潭底。
幾塊卵石間,隱約透出瑩潤光澤。
蘇景快步上前,蹲在潭邊撥開水面的浮萍。晨光斜照,潭水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那幾塊卵石表面泛著淡青色幽光,靈氣絲絲縷縷向上蒸騰。
“下品靈泉眼。”蘇景喃喃。
雖是最低階的靈脈余韻匯聚而成,對凡俗世界而言已算稀罕物。在此處修煉,吸納靈氣的速度至少比在山林中快上三倍有余。若再結合歸元訣的催化……煉氣二層,三日可成。
他正要脫鞋下水,忽然頓住。
山谷入口處,一道身影正在逼近。腳步匆忙,呼吸紊亂,顯然是在逃命。那人穿過灌木叢跌跌撞撞沖進谷地時,蘇景看清了他的樣貌。
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,錦衣華服此刻破了好幾道口子,臉上沾著泥,左臂軟軟垂著,滲出的血染紅了半邊衣袖。他看見潭邊的蘇景,先是一愣,隨即嘶聲喊道:“快走!后面——”
話音未落,三道黑影已從山坳缺口處掠出。
蘇景瞇起眼。
那三人身披黑色短褐,腰間懸著鐵制短刃,腳踩山石如履平地。步履間隱有氣流鼓蕩——煉氣中期的修士,大約三四層的樣子。
凡俗世界有修士?
這個發現讓蘇景心頭微動,但面上不動聲色。那錦衣少年已跌倒在潭邊,面色慘白,仍掙扎著沖蘇景喊:“你快跑!他們是沖我來的,不關你事!”
三名黑衣人落地,目光掃過谷地,在蘇景身上停了一瞬便移開,顯然不認為一個衣衫簡陋的山野少年能構成威脅。為首那人盯著錦衣少年,聲音陰冷:“林小公子,把東西交出來,饒你不死。”
“休想!”錦衣少年咬著牙,右手死死捂著懷里一處鼓囊,“這是我林家祖傳之物,憑什么給你們這幫狗賊!”
黑衣人不再廢話,抬手示意,三人呈扇形逼近。
蘇景站在潭邊,冷眼旁觀。他本不想多管閑事,以他如今煉氣一層的修為,對上三個煉氣中期討不到半分便宜。但那錦衣少年……倒有幾分骨氣,臨死還不忘提醒陌生人逃命。
更重要的是,錦衣少年懷中那物,蘇景察覺到了微弱的靈寶波動。
雖被封印遮掩了大半,但那氣息對曾在混沌**摸爬滾打萬年的仙尊而言,太過熟悉。那是——某件上古靈寶的殘片。
“罷了。”
蘇景忽然開口。
三名黑衣人齊齊頓住,轉頭看他。為首那人皺眉:“小子,不想死就——”
蘇景并指如劍,丹田中那縷氣旋瘋狂旋轉,歸元訣不顧一切地抽取周遭靈子,包括腳下潭水中那處靈泉眼的靈氣。淡青色光絲從水面升起,纏繞他指尖。
短短一息間,煉氣一層的靈子被壓榨到極致,化作一縷青芒,從指端迸射而出。
方向,不是沖黑衣人。
青芒沒入潭水,精準撞在靈泉眼上。
下品靈泉眼本就不穩定,被這道外來靈子一激,頓時失衡。潭底卵石崩裂,積蓄多年的靈氣失去束縛,轟然炸開!
水花沖天而起,靈氣亂流裹著碎石四散飛射,整個谷地被乳白色的靈霧吞沒。三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氣浪掀翻,連連后退。
錦衣少年也被沖得滾了兩圈,駭然抬頭時,只見霧氣中那道瘦削身影一把拽住他衣領:“走。”
兩人跌跌撞撞沖入山谷側面的密林,身后是靈泉眼崩潰后的余波在谷地中回蕩。
奔跑中,錦衣少年扭頭看向身旁這個面容蒼白、卻目光沉定的山野少年,滿心震撼與茫然。這人是誰?
小說簡介
現代言情《混沌歸墟之仙尊重生少年身》是作者“烈陽酒”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阿景蘇景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,主要講述的是:清冽的山風裹著松針氣息灌入鼻腔,蘇景睜開眼時,瞳孔深處那道太極虛影一閃而沒。入目是粗糲的麻布帳頂,幾縷陽光從破洞漏下來,塵埃在光束里緩慢翻涌。身下硬邦邦的木板硌著脊背,空氣里彌漫著苦澀藥渣味。他抬起手。一雙枯瘦的手,骨節分明,指甲縫里嵌著泥垢,掌心有幾道未愈的擦傷。皮膚蠟黃,青筋從手背蜿蜒凸起,像干涸河床上的細流。這不是他的手。記憶如潮水倒灌。混沌禁區邊緣那道撕裂天穹的白光,太極圖在掌心震顫嗡鳴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