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過敏體質，每月都要吃抗組胺藥。

我爸說他統一買，省錢。

我從沒懷疑過，直到大二那年過敏嚴重到住院。

醫生拿著我的藥盒看了半天。

“這藥過期八個月了，你不知道嗎？”

我愣住了，打電話回家，

我爸支支吾吾說藥店搞活動買的，沒注意保質期。

我信了。

國慶回家，我幫忙收拾藥箱。

媽**降壓藥，新的。

弟弟的維生素，新的。

連家里貓的驅蟲藥都是新的。

只有我的那一格，塞著各種臨期、過期的藥，有的盒子上還貼著特價處理的標簽。

我拿著藥去找他時，他正在給弟弟量體溫，

只是有點流鼻涕，卻急得要開車去醫院。

“爸，我的藥全是過期的。”

他嘆了口氣。

“你身體底子好，扛得住，你弟弟體弱，能一樣嗎？”

“再說了，過期幾個月又不是毒藥。”

弟弟在旁邊遞了一顆草莓給我。

“哥，爸也是為了省錢嘛。”

這一刻，我忽然看清了排序。

媽媽、弟弟、貓、過期藥，

然后才是自己。

......

“愣著干什么？把草莓放下，去廚房把大閘蟹洗了。”

沈遠峰的聲音從客廳傳來，帶著理所當然的催促。

他一邊給沈嘉陽披上外套，一邊頭也不抬地發號施令。

我盯著手里那顆鮮紅的草莓。

果肉上面還有被沈嘉陽咬過一口的牙印。

他不是好心分給我。

他只是覺得有點酸，不想吃了。

我把草莓扔進垃圾桶，轉身往廚房走。

水龍頭流出的水很涼。

十月的自來水刺得手指骨節泛疼。

我從網兜里倒出那些張牙舞爪的螃蟹，拿過刷子開始清理。

客廳里傳來開門聲。

是賀云汐來了。

她手里提著兩個精美的禮盒，熟門熟路地換了拖鞋。

“叔叔，嘉陽，我帶了點燕窩過來。”

沈嘉陽的聲音立刻甜膩起來。

“云汐姐，你又破費啦。我正覺得最近皮膚有點干呢。”

沈遠峰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“云汐就是細心，不像我們家嘉川，整天悶聲不響的，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。”

我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。

螃蟹鋒利的爪尖劃過手背。

留下一道紅痕。

很*，帶著刺痛。

我沒有說話，繼續把洗好的螃蟹放進蒸鍋。

十分鐘后，飯菜上桌。

最大的四只母蟹，被沈遠峰擺在柳文萱、沈嘉陽、賀云汐和他自己面前。

最后一只斷了腿的公蟹，推到了我的位置。

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
看著面前的盤子。

“爸，我海鮮過敏。”

我輕聲提醒。

沈遠峰眉頭一皺。

“過敏過敏，哪有那么嬌氣。你吃點藥壓一壓不就行了？”

“今天云汐特意買的蟹，你不吃就是不給面子。”

我看向賀云汐。

她正戴著一次性手套，熟練地替沈嘉陽剝蟹腿。

聽到沈遠峰的話，她抬起頭。

“嘉川，叔叔說得對。偶爾吃一次死不了人。”

“再說，我買這些花了不少錢，你別總是一副掃興的樣子。”
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
“你買的？”

“賀云汐，你今天買燕窩和大閘蟹的錢，是從我那張副卡里刷的。”

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
柳文萱重重地放下筷子。

“沈嘉川，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市儈？”

“云汐用你的錢怎么了？你們談戀愛，分那么清楚干什么？”

“她買東西還不是為了孝敬長輩，為了照顧你弟弟？”

我看著我媽。

“媽，那是我的獎學金，我準備用來交下學期住宿費的。”

沈遠峰立刻接話。

“住宿費我不是說過給你報銷嗎？你急什么。”

“再說了，你弟弟馬上要參加藝術考級，到處都要用錢。”

“你做哥哥的，拿點錢出來補貼家用，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
沈嘉陽輕輕咬了一口蟹黃。

眼圈適時地紅了。

“哥，你別怪云汐姐，都是我不好。”

“我看你那張卡一直不用，就跟云汐姐說借來買點補品。”

“你要是心疼錢，我以后不吃就是了。”

他說著，作勢要把剝好的蟹肉推開。

賀云汐一把拉住他的手腕。

“嘉陽，你別理他。他就是窮怕了，一點錢也斤斤計較。”

轉過頭，她看向我。

目光里滿是不耐煩。

“沈嘉川，你能不能別在飯桌上找不痛快？”

“你要是不想吃，就回房間去。”

我站起身。

手背上被螃蟹劃出的紅痕已經腫了起來。

那是我每次過敏前兆的***。

我轉身走向客廳的藥箱。

拉開屬于我的那一格。

里面全是我爸“圖便宜”買的過期藥。

我拿起一盒抗組胺藥。

生產日期是兩年前。

過期八個月。

我倒出兩粒，接了一杯溫水，咽了下去。

賀云汐坐在餐桌旁看著我。

“吃個藥還要當著大家的面，非要裝可憐給誰看？”

我放下水杯。

藥片在胃里化開，沒有帶來任何緩解。

只有冰冷的苦澀。

我看著滿桌的其樂融融。

沒有一個人問我手背上為什么會起紅疹。

也沒有人關心我吃的藥是不是過期的。

在這個家里。

我的健康，我的錢，我的感受。

全都排在最末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