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鎮的路不好走。
沈硯早上六點出門，跑了三個縣、七個鄉鎮門店。最后一站是青石鎮，路被大貨車壓出兩道深轍，轎車底盤刮了三回，他干脆把車停在鎮口，步行二十分鐘走進去。
門店老板娘正蹲在門口剝毛豆，看見他愣了一下：“沈經理？你咋自己走過來了？”
“車過不來。”他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，蹲下去跟她一個高度，遞過訂貨單，“上次那批貨陳列調整之后，日銷漲了多少？”
老板娘擦擦手，接了單子，咧嘴笑：“漲了一千二。你那個擺法比我自己亂堆好使。”
沈硯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——青石鎮，陳列調整生效，日銷漲幅23%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。老板娘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們城里人坐辦公室的多，像你這樣自己跑鄉鎮的銷售經理，我二十年沒見了。”
回到車上，他擰開一瓶冷水灌了半瓶，襯衫后背汗透了一塊，前胸卻被空調吹得發涼。
下午三點，沈硯推開公司玻璃門。
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，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，頭發被鄉鎮的風吹得有點亂。
沈硯推開辦公室門的瞬間，一疊退貨單砸在他胸口。
“沈經理！”周磊的嗓門讓所有人抬頭，“你那個新來的溫惠，把三個鄉鎮門店全搞砸了！臨期貨、陳列亂、客訴炸了——你打算怎么交代？”
溫惠手里的記錄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臉白得像紙。
角落飲水機旁，蘇晚接水的動作沒停。水聲**，她沒回頭。只有歐燕妮，緩緩放下了手里的報表。
“不是我！”溫惠聲音發顫，“昨天所有流程，我跟沈經理一步步核對的——”
“不是你？”周磊猛拍桌子，“整個部門就你一個新來的！出了錯不是你是誰？沈經理，要么你秉公處理，把溫惠通報扣薪、書面檢討。要么——你就是徇私護短，我直接上報總部稽查組。”
全場死寂，靜得好像掉到地上一根針都能聽到。
溫惠死死咬著唇，眼眶通紅，倔強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。
所有人以為，沈硯為了保住經理位置，一定會舍棄這個新人。
就連周磊嘴角，都已經勾起勝券在握的陰笑。
下一秒，沈硯走過來，錯身輕輕擋在溫惠身前。
“第一。昨天所有對接流程、出庫、確認，全部有監控、有簽字、有**記錄。”
“第二。片區集體退貨，貨品被動過手腳，誰操作的，心里有數。”
“第三。”
他抬眼直視周磊，字字鏗鏘：
“我的人，輪不到你來審判。要上報總部，我陪你。要查賬溯源，我奉陪到底。想拿新人開刀踩我上位——你不夠格。”
周磊臉色鐵青：“你非要為一個新人跟我撕破臉？”
沈硯從襯衫口袋里掏出一張訂貨單底聯，拍在桌上，壓在周磊那疊退貨單上面。
“青石鎮，今早日銷漲23%，老板娘親手簽的下季度預訂單。柳橋村、落雁鄉，我全都跑過——你說的退貨、臨期、陳列錯亂，我一個沒看到。”
周磊張了張嘴，表情像被人當眾掀了桌子。
全場轟然一震，所有人都露出錯愕的表情。
身后，溫惠呆呆看著他挺拔的背影。委屈、酸澀、滾燙的心動，瞬間席卷全身。
而蘇晚終于接滿了那杯水，轉身走回工位。自始至終，沒看沈硯一眼。
歐燕妮把報表碼齊，垂下眼簾，唇邊極輕地動了一下：“……口氣不小。”
當晚，沈硯加班到深夜。
關燈離開時，發現蘇晚還坐在茶水間，面前擺著兩杯咖啡，一杯已經涼了。
“等你，”她抬頭，“聊聊周磊——和你今天護的那個小姑娘。”
風波，才剛剛開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