嗩吶聲沖破耳膜，吵得人頭疼。
滿眼都是刺目的紅。
沈清霜猛地睜眼，呼吸急促。胸腔里那顆心還在劇烈地跳，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。
不，那不是夢。
那是她真實經歷過的一生。
"清霜，怎么了？是不是太累了？"
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沈清霜僵硬地轉過頭。
陸昭遠。
看著這張臉，沈清霜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都在發抖。
不是怕，是恨。
那股恨意從骨頭縫里往外冒，燒得她指尖發涼。
前世，他就是靠這副溫潤如玉的皮囊，騙得她家破人亡。
口口聲聲為了她好，甘愿無后。
實際上呢？
他在外面早就兒女雙全。
為了吞并沈家，他親手給她灌下絕育藥，看著她在一次次流產中耗干命。
那些血，那些疼，那些深夜獨自蜷縮在床榻上無聲哭泣的日子，她全都記得。
臨死前，他摟著外室，笑得**：
"多虧了你沈家的銀子，我兒子才能進最好的私塾。"
那張臉和眼前的重合。
沈清霜想吐。
"清霜？"
陸昭遠見她沒反應，從錦盒里取出一只通體碧綠的翡翠玉鐲。
那是陸家唯一的"傳**"，也是訂婚信物。
"來，我幫你戴上。"
他執起沈清霜的手。
冰冷的玉石觸碰到皮膚，像是一條黏膩的毒蛇爬上腕部。
前世，她就是戴著這只鐲子，一步步走進了深淵。
"別碰我！"
沈清霜猛地抽回手，力道極大。
陸昭遠被帶了個踉蹌。
"啪！"
一聲脆響。
價值連城的玉鐲摔在青磚地上，瞬間碎成幾瓣。
正廳里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嗩吶聲戛然而止。
賓客們愣住了，端著酒杯的沈家族親也僵在原位。
陸昭遠的笑臉瞬間凝固，顯得格外滑稽。
"清霜，你這是做什么？"
他壓低聲音，語氣里帶著火氣，"這可是我陸家的傳**。"
"傳**？"
沈清霜冷笑一聲。
她盯著地上的碎玉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碎得好。
這一世，她要把他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，一樣一樣，全摔碎了還回去。
"這種沾滿了算計的臟東西，也配戴在我手上？"
陸昭遠心頭一震。
不對勁。
眼前的沈清霜，眼神冷得讓他后背發涼。
往日里，只要他稍微示弱，她便滿心滿眼都是他。
她會在他讀書時悄悄送來點心，會在他皺眉時緊張地問他是不是累了，會紅著臉說"昭遠哥哥最好了"。
可現在，她在看垃圾。
"清霜，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么？"
陸昭遠強壓下慌亂，試圖拉她的手，"是不是怪我最近忙生意冷落了你？我發誓，這輩子只要你一個妻子，絕不納妾。"
"一生一世一雙人？"
沈清霜笑出了眼淚。
前世，她就是死在這句話上。
她也曾天真地以為，這世上當真有人愿意為她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直到死，她才知道，他所謂的一生一世，是建立在吸**每一滴血的基礎上。
那些甜言蜜語，原來每一句都標好了價碼。
"陸昭遠，收起你那副虛偽的嘴臉。"
沈清霜一步步逼近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見血。
她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慌亂，竟覺得痛快。
原來撕開這層皮，他也不過如此。
"這婚，我不訂了。"
全場嘩然。
"沈清霜！你瘋了？"
沈氏族長猛地拍案而起，胡子亂顫，"陸公子人品貴重，這是你爹生前定下的親事，你竟敢當眾悔婚？"
"就是啊，陸公子為了你連通房都打發了，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？"
"一個商賈之女，能嫁進書香門第是高攀，別不知好歹！"
議論聲如潮水涌來。
沈清霜站在紅綢中央，只覺得諷刺。
前世她死后，這些人為了分沈家的家產，全成了陸昭遠的走狗。
他們瓜分她的嫁妝，霸占她的鋪子，連她爹娘留下的宅子都沒放過。
如今倒是一個個道貌岸然，替她"著想"起來了。
"高攀？"
沈清霜轉頭，冷眼掃過那群族親。
"沈家的鋪子、宅子、每一分銀子，都是我爹娘掙回來的。"
"陸昭遠，你陸家除了這塊碎掉的爛玉，還有什么？"
她盯著陸昭遠，一字一頓：
"是那三千兩賭債，還是你那每天要吃名貴藥材、快要病死的娘？"
陸昭遠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，沈清霜竟然知道陸家的底細。
陸家早就空了。
他急需這門親事，急需沈家的銀子填窟窿。
那些賭債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，母親的藥錢也拖不得了。
他算計了這么久，眼看就要到手，怎么……怎么突然變了？
"清霜，你誤會了，那些債我會還。"
陸昭遠急切地想抓她的衣袖。
"滾。"
沈清霜只回了一個字。
她嫌臟。
那只手碰過外室的腰，碰過別的女人的臉，如今還想來碰她？
她恨不得拿刀子一刀一刀削了它。
就在這時，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。
叮！檢測到宿主強烈的自強意志，育才系統已綁定。
當前名望值：0
檢測到宿主處于極度壓抑環境，新手禮包已發放。
沈清霜愣了一秒。
系統？
前世她被情愛蒙了眼，哪怕有現代人的見識，也敗在了算計之下。
那時候她總想著，他是她的夫君，她該信他、依他、以他為天。
這一世，她誰也不靠。
陸昭遠見她發呆，以為她心軟了。
他太了解她了，她向來心軟，只要他多說幾句好話，她總會原諒他的。
"清霜，我知道你是在氣頭上，只要你肯原諒我，我什么都答應你。"
沈清霜回過神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她看著陸昭遠那張"深情"的臉，心中默念。
前世她就是被這副模樣騙了。
那雙眼睛里裝的不是深情，是貪婪。
是餓狼看見肥羊時的**。
"系統，開啟渣男真面目掃描。"
指令已接收，正在掃描目標人物：陸昭遠。
掃描進度：10%……50%……100%
掃描結果正在生成。
看到系統面板彈出的內容，沈清霜眼底閃過一抹戾氣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還不止她知道的那些。
"陸昭遠，"她緩緩開口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，"你確定要我當眾把話說清楚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