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筆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還差十一萬八。”。，滑到羅建成手邊時，卻像一塊磚砸在他指節上。。.5。。他又按亮。.5。“能不能先排？”羅建成把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明天，明天早上我一定補上。”。，她一天能聽見很多遍。“羅先生，醫生已經給你們壓到明早第一臺了。”她說，“今晚十一點半前補齊，明天能上。補不齊，就只能往后排。往后排多久？”。。，塞進口袋。紙角硌著胸口，像一根沒拔干凈的刺。
病房里，羅小滿還醒著。
她九歲，臉白得幾乎和枕頭一個顏色。看見羅建成進來，她先笑了一下。
“爸。”
“哎。”
羅建成坐到床邊，把被角往上拉了拉。
小滿看著他的手。
“又沒交上？”
“誰說的？”羅建成笑，“系統慢。”
“你每次撒謊都摸鼻子。”
羅建成的手停在半空。
小滿聲音很輕：“是不是特別貴？”
“貴點怎么了。”羅建成把她的手握住，“你是我閨女。”
小滿眨了眨眼。
“那我以后少生病。”
羅建成低下頭，沒敢再看她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。
親戚回了消息。
建成，不是我不幫，最近真周轉不開。
前妻轉來四千塊。
備注：只有這些。
老板發來語音。
“老羅，工資真不能提前結，平臺那邊還沒打款。”
羅建成一條條看完，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三。
他走到病房外，靠著墻蹲下去。
走廊盡頭，一個男人坐在陰影里。
黑色舊西裝，袖口磨得發白，膝蓋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。
羅建成開始沒注意他。
直到男人開口。
“還差十一萬八。”
羅建成猛地抬頭。
“你誰啊？”
男人沒回答。
他把牛皮紙袋放在旁邊，站起來，走到羅建成面前。
他的臉很瘦，眼窩發黑，像很久沒睡過覺。
“她等不到你慢慢借。”
羅建成站起來，一把揪住他的領口。
“你偷聽我說話？”
男人看著他。
“這條走廊里，差錢的人都這么說話。”
羅建成的手收緊。
“滾。”
男人沒有掙扎，只從口袋里抽出一張紙，遞到他面前。
羅建成沒接。
男人松手。
紙飄下來，落在地上。
羅建成低頭。
那是一張繳費回執。
青塘市第三醫院。
住院費用補繳成功。
金額：97000元。
狀態：已完成。
羅建成盯著那幾個字。
男人彎腰把回執撿起來，重新塞回口袋。
“錢能來。”他說。
“哪來的？”
男人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看了一眼病房門。
“青塘萬象城。”
羅建成笑了。
“那地方停業兩年了。”
“所以現在只收走投無路的人。”
羅建成的笑僵住。
他盯著男人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男人低聲說：“十一點半前，地下財務室。去不去隨你。”
他說完轉身就走。
羅建成站在原地。
幾秒后，他追上去。
“你等等。”
男人停住。
羅建成喘著氣：“要什么？”
男人回過頭。
“你舍不得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
“***說清楚。”
男人的眼神忽然冷下來。
“說清楚，她就沒時間了。”
羅建成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。
男人往電梯口走。
“我不勸你。”
電梯門開了。
他站進去，按住開門鍵，看著羅建成。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羅建成沒有動。
男人又說：“明天她要是沒上手術臺，你記得告訴自己，你只是沒信一個瘋子。”
電梯門慢慢合上。
羅建成沖過去，伸手擋住門。
“地址。”
男人看著他的手。
“青塘萬象城，地下*1。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男人笑了一下。
“梁文倉。”
羅建成回病房時，小滿已經閉上眼。
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。
“爸出去一下。”他小聲說，“很快回來。”
小滿沒醒。
他轉身走出病房。
手機在這時候黑屏。
他按了一下。
沒反應。
電量耗盡了。
羅建成罵了一句，把手機塞進口袋，往電梯跑。
他沒有看見，病房里的監護儀在他離開后不到一分鐘，忽然發出急促的報警聲。
護士沖進來。
“羅小滿家屬？”
沒人回答。
“羅小滿家屬在不在？”
走廊里只有空椅子。
護士拿起電話撥號。
關機。
她又撥。
還是關機。
“聯系不上家屬。”
醫生快步進來。
“先搶救。”
護士愣了一下。
醫生已經戴上手套。
“先搶。”
——
青塘萬象城外沒有燈。
羅建成騎到門口時，電動車最后一格電閃了兩下，滅了。
他抬頭看。
商場外墻的招牌掉了半邊，玻璃門后面黑得像封死的井。
廣場上全是風。
梁文倉站在側門旁邊。
他像一直在那里等。
“你來晚了。”梁文倉說。
羅建成喘著氣：“還有幾分鐘。”
“那就別浪費。”
梁文倉轉身，沿著地下坡道往下走。
羅建成跟上去。
坡道盡頭有一盞黃燈。
燈下面是一扇門。
門上貼著一張白紙。
青塘萬象城舊項目補償核驗處。
*1臨時財務室。
羅建成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里面有人？”
梁文倉沒有回答。
他只把門推開。
門里是一間很小的辦公室。
一張桌子。
一臺打印機。
一支黑色簽字筆。
墻上貼著一排舊名單。
羅建成一眼看見自己的名字。
羅建成。
二十二天。
款項：118000元。
打印機響了一聲。
一張紙慢慢吐出來。
梁文倉拿起來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簽。”
羅建成盯著紙。
姓名：羅建成。
支付目標：羅小滿手術費用。
當前狀態：付款授權中。
進度：30%。
“不是一次補齊？”
梁文倉說：“先進去。”
“進去什么？”
“手術。”
羅建成看著他。
梁文倉沒再說話，只把筆往前推了一點。
羅建成的手在抖。
他拿起筆。
“你要是騙我……”
梁文倉看著他。
“她可沒時間聽你說廢話了。”
羅建成咬緊牙，簽下名字。
最后一筆落下，房間里的燈閃了一下。
桌上的舊座機忽然響了。
羅建成猛地看過去。
梁文倉接起來，遞給他。
“醫院。”
羅建成一把搶過電話。
“喂？喂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。
“羅先生，費用記錄進來了，孩子正在準備。”
羅建成的眼睛一下紅了。
“真的？她能上？”
“還需要繼續確認。”
電話斷了。
羅建成抓著聽筒，半天沒放。
打印機又響。
一張小票吐出來。
第一筆確認完成。
扣除項目：記憶
當前狀態：術前準備中。
羅建成看著“扣除項目”四個字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梁文倉把小票拿走，揉進掌心。
“繼續。”
“我問你這是什么！”
梁文倉看著他，眼神沒有半點波動。
“她已經進去手術室了。”
羅建成的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梁文倉把第二張紙推過來。
進度：55%。
追加確認：風險保證。
羅建成后退一步。
“不簽了。”
梁文倉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他伸手把紙往回抽。
羅建成猛地按住。
“停了會怎么樣？”
梁文倉抬眼。
“退回。”
“退回哪？”
“退回她進不去的時候。”
羅建成的手按在紙上，指節發白。
“你們這是**。”
梁文倉把筆放回他手邊。
“簽不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