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。
黃昏的雨細細密密地落著。
慕遲收了傘，提著一盒糕點進了客廳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落地窗外漏進來一點灰蒙蒙的天光。
他站在玄關，揚聲喊了句：“大小姐。”
沒人應。
他把點心盒放在柜子上，直起身想走，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，緊接著貼上來一個滾燙的身子。
兩條手臂纏過他的腰，收得緊緊的，那熱度隔著襯衫烙在背上，燙得他一哆嗦。
“慕遲。”
是葉晚棠的聲音。
平日里那道清泠泠的聲線此刻軟得像化了，黏黏地貼在他耳廓上。
“大小姐？”他不敢動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我中藥了。”她把他箍得更緊，話里帶著醉意，“你幫我。”
慕遲喉頭發緊，慢慢轉過身來。
昏暗中葉晚棠的臉近在眼前，那雙平日里能把人看穿的眼睛，此刻水蒙蒙的，瞳孔散得又大又黑。
嘴唇殷紅得不像話，額角的碎發被汗黏成一綹一綹的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腰撞上柜沿。
“小姐，我就是來給你送點心的，”他深吸一口氣又說，“幫不了你這個忙。我給你請醫生，很快的……”
葉晚棠踮起腳尖，雙臂攬住他的脖頸，不讓他再說下去。
她的唇很軟，毫無章法地吻上來。
慕遲腦子里“嗡”地一聲，整個人釘在原地，手指握了又松，松了又握。
她是葉晚棠。
葉家的天之驕女。
臉蛋身段一流，商場手腕更是一流。
哪個男人不喜歡她。
當然，他也喜歡。
可那些喜歡都是放在心里的。
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這樣。
“慕遲，”她在他唇間喘著氣，聲音碎碎的，“你喜不喜歡我？”
他怔住了。
“我知道的。”她抬手摸他的臉，指尖滾燙，“你看我的時候，眼睛會亮。你心里有我，對不對？”
慕遲閉上眼。
她每說一句，他的心跳就重一分，臉也紅一分。
“大小姐，”他啞著嗓子說，“你不清醒。”
“我清醒得很。”她踮腳咬他下唇，“就問你，要不要？”
他沒答，喉結不由自主的滾動了兩下。
女孩子身上的酒氣混著她身上特有的馨香，一直往鼻孔里鉆。
她的小手已經摸下去了，隔著襯衫摁在他胸口，在他結實的胸肌上捏了捏。
然后往下，滑過腹肌的輪廓，指尖勾著襯衫下擺要往里探。
慕遲猛地握住她的手腕。
他二十出頭，血氣方剛的年紀，再忍下去真要出事了。
更何況，面對的還是他暗戀的女孩子。
“大……葉晚棠。“他頭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，就是為了讓她清醒一下，聲音啞了幾分，“你明天醒了，會后悔的。”
她仰頭看他，昏暗的視線里，她眼底像是著了一團火：
“我從來不后悔。”
慕遲盯著她。
葉晚棠迫不及待：“快抱我起來！”
他彎腰把她抱了起來。
她輕得不可思議，兩條胳膊立刻環上他的脖子，臉埋進他頸窩里。
“去床上。”她說。
他喉結又滾了滾，抱著她往樓上走。
樓梯的聲控燈亮了又滅，滅了又亮。
墻上掛著她拍的大海的風景照。
臥室門虛掩著。
他用腳踢開，把她放到灰藍色的被褥里。
床墊陷下去，她陷在里面，仰面看他。
頭發在枕上鋪開，黑得像墨。
“慕遲。”
“嗯？”
“要我！”
他俯下身，手指穿進她散開的頭發里，濕漉漉的，貼著頭皮。
床頭的燈映著她的唇，嬌**滴。
他俯身吻了下去……
雨聲忽然大了起來，噼噼啪啪敲著玻璃。
過了差不多兩個小時，懷里的呼吸漸漸平了。
他低頭看，葉晚棠閉著眼，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。
在昏暗里亮著，像黎明前最后一顆不肯落下去的星。
他輕輕親了一下她的發頂，把被子又給她往上拉了拉。
雨小下去了，細細的沙沙聲，像蠶啃桑葉。
臥室昏暗，床頭小夜燈泛著昏黃的光。
葉晚棠蜷在他臂彎里，呼吸綿長，睫毛在眼下投了道淺淺的影。
他盯著看了一會，一動不敢動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。
她動了動，臉埋進枕頭，喃喃了句什么，又睡過去了。
慕遲赤腳踩在地毯上，彎腰撿衣服。
襯衫皺得很，扣子崩了一顆。
他輕輕抖了抖套上。
褲子也找到了，扣皮帶的時候發出“嗒”地輕響。
他僵住，回頭看。
葉晚棠沒醒。
被子滑下去一截，裸著半截肩，鎖骨上一小塊暗紅的痕。
慕遲呼吸停了半拍，移開眼，理了理褲腰。
直起身，站在床邊。
她睡著的樣子和白天判若兩人。
白天那個葉晚棠清冷絕色，連一根頭發絲都精致極了。
此刻陷在被褥里，頭發蓬著，臉頰壓出枕頭的褶印，嘴唇微張，嘴角有一點干涸的暗色。
他忽然想起，那是他自己的血，她咬破他下唇時沾上的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唇，嘴角勾起。
他不止下唇有傷，就連手臂胸膛上都有她的抓痕吻痕和咬痕。
他看著床上的女孩子，五官精致，眉目如畫。
他又俯下身，吻了吻她的額頭，這才又緩緩直起身。
老**讓他送盒糕點，他怎么就把大小姐給睡了？
他很不舍，還是走了。
下樓時樓梯聲控燈亮了。
他幾乎是跑下樓的。
客廳昏暗，矮柜上那盒糕點還安安穩穩地擱著。
推門出去，雨絲迎面撲來。
燈亮著，照著濕漉漉的石板路，泛冷冷的水光。
他撐傘往門口走，腳步啪嗒啪嗒踩在積水里。
車鑰匙***，引擎發動，雨刮器吱嘎一聲掃開擋風玻璃上的水幕。
慕遲握緊方向盤，車緩緩駛離，后視鏡里那棟灰白洋樓越來越小，一拐彎，徹底看不見了。
他吐出一口氣。
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那些畫面。
她踮腳吻上來時眼里的水光。
她作亂時小手捏了他的胸肌，又撫過他的腹肌。
還有她在他耳邊**著喊他的名字……
葉晚棠。
他念了一遍，在空蕩蕩的車廂里，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慕遲想，明天？
明天她醒了會怎樣？
他猛地踩剎車，在路邊靠停。
雙手捂臉，掌心貼在冰涼皮膚上，呼吸從指縫漏出來。
“慕遲啊慕遲，”他自言自語，“你完了。”
把手挪開，重新握方向盤。
他踩下油門，車子匯入夜色更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