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妹妹要嫁入鎮北王府那日，全家哭成一團。

他們哭，不是舍不得妹妹。

是怕。

圣旨賜婚，點名要謝家女。

可滿京城誰不知道，鎮北王蕭珩殺伐果斷，克死了兩任王妃，嫁進去的新婦，活不過一年。

我娘舍不得她的掌上明珠，連夜把柴房里關了三天三夜的我拽出來，塞進了花轎。

我替妹妹出嫁那日，鳳冠霞帔重得像枷鎖。

鑼鼓喧天，炮竹震耳，全府上下歡天喜地地送我出門。

沒有一個人，回頭看我一眼。

我在花轎里，把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出了血。

洞房花燭夜，我掀開蓋頭，看著傳聞中那個**如麻的鎮北王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
“我知道，我是替妹妹來的。”

“你要殺要剮，悉聽尊便。”

他坐在燭火那頭，看了我很久很久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他說：“我等這一天，等了五年?！?br>
……

“謝云晚！你聾了！還不快把這些嫁妝箱子抬到二小姐院里！”

我娘謝夫人尖厲的聲音穿透謝府的回廊，狠狠扎進我的耳朵里。

我彎下腰，抬起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。

我從天亮搬到天黑，眼前一陣一陣發黑。

妹妹謝云珠，正穿著新裁的襦裙，坐在廊下，對著銅鏡試那支鎏金步搖。

“娘，這支步搖好看，還是那支好看？”她嬌聲問。

“我閨女戴什么都好看。”

謝夫人滿臉是笑，親手把那支步搖簪進她發間，

“這可是鎮北王府下聘的東西，滿京城獨一份。”

“娘，”

謝云珠忽然紅了眼眶，

“女兒不想嫁，那鎮北王……聽說他**如麻，前頭兩個王妃都死了……”

“胡說！”謝夫人打斷她，壓低了聲音，“娘自有辦法?！?br>
她轉過頭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像落在一件趁手的物件上。

“云晚，你過來?！?br>
我放下箱子，走過去。

“跪下。”謝夫人說。

我跪下了。

“圣旨賜婚，點名要謝家女嫁鎮北王。”

謝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

“你是長姐，妹妹還小，這門親事，你替她嫁。”

我的手指，猛地攥緊。

“娘，”我啞著嗓子開口，“我也是謝家的女兒?！?br>
“正因為你是謝家的女兒，“謝夫人冷冷地說，“你才該替她嫁?！?br>
“云珠是**妹，她從小嬌生慣養，受不得那苦?！?br>
“你皮糙肉厚，命硬，克不死?！?br>
命硬。

原來在娘眼里，我這條命，是用來替妹妹“克死“的。

“娘，”我跪在地上，仰頭看著她，

“從小到大，妹妹要什么，我都讓?！?br>
“吃食讓，衣裳讓，首飾讓，連我議好的那門親事，也因為她看中了，讓了出去。”

“這一次，”我一個一個字地說，“我不想讓了。”

“啪！”

一個耳光，重重地甩在我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