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住他！”
“天兒快撐不住了，今天無論如何，也必須把他的武道精血抽出來！”
冰冷的聲音刺入耳膜。
林淵猛地睜開雙眼。
刺目的無影燈懸在頭頂，慘白的光線照得他眼睛生疼。
濃郁的消毒水氣味灌入鼻腔，身下是一張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醫療床，手腕、腳踝以及腰腹，全都被黑色束縛帶牢牢固定。
一根足有手指粗細的血紅色針管，正緩緩靠近他的胸口。
針尖之上，寒芒閃爍。
只差不到一寸，便會刺入他的心脈。
林淵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里是……
林家私人醫療室？
他不是已經死了嗎？
無數記憶如同決堤洪水般涌入腦海。
上一世，他被林家人強行抽走七成武道精血，根基盡毀，修為盡廢。
而林家之所以這么做，只是為了救他們收養了十八年的假少爺——林天。
精血被抽走后，他從江南基地市最年輕的一階武者，徹底淪為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物。
可林家人不但沒有半分愧疚，反而嫌棄他身體虛弱，浪費家中糧食。
一個月后，他們將他趕出林家。
為了活下去，他跪過街，撿過垃圾，甚至與野狗爭搶過半塊發霉的面包。
后來異獸潮爆發，基地外墻失守。
他拖著殘廢的身體，被淹沒在獸潮之中。
臨死前，他曾親眼看見林家的車隊從自己身邊經過。
父親林正岳坐在車里，神情冷漠。
母親蘇婉抱著林天，滿臉關切。
三個姐姐簇擁在林天身邊，沒有任何一個人向窗外多看一眼。
他就像一條無關緊要的野狗。
被異獸撕碎，吞食。
而現在……
林淵感受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，又看了一眼尚未刺入心脈的針頭。
他回來了。
回到了被抽取武道精血之前！
“林淵，你醒了？”
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左側傳來。
站在醫療床旁的，是一個身穿白色武道服的年輕女人。
女人二十七八歲，身材高挑，面容精致，眉宇之間卻透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林家長女，林清雪。
江南基地市武道協會最年輕的執事，一名三階巔峰武者。
此刻，她一只手按在林淵肩膀上，防止他掙扎，另一只手則朝旁邊的醫生微微抬起。
“既然醒了，就不用注射鎮靜劑了。”
“直接抽吧。”
語氣平靜得仿佛即將被抽走精血的不是她的親弟弟，而是一頭飼養在實驗室里的牲畜。
“等等！”
林淵還未開口，右側又傳來一道略顯焦急的聲音。
林家二姐林若璃走到醫療床前。
她穿著白大褂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是江南第一武道醫院的天才醫師。
上一世，也正是她親手將針管刺入林淵的心脈。
“林淵剛從荒野區回來，身上至少有七處骨折，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損。”
“如果直接抽取五成精血，他恐怕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聽見這句話，林淵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他對這個二姐再了解不過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林若璃便繼續說道：
“先給他注射一支**生命藥劑。”
“只要維持住心脈，抽取六成精血應該沒有問題。”
六成。
不是五成。
林淵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譏諷。
好一個懸壺濟世的林神醫。
在她眼中，自己的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必須將他的價值徹底榨干。
“若璃姐，一支**生命藥劑價值三百萬，用在他身上是不是太浪費了？”
角落里，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女皺起眉頭。
她容貌明艷，扎著高馬尾，穿著江南武道大學附屬高中的校服。
林家三女，林晚秋。
也是江南基地市赫赫有名的武道天才。
“反正只是為了保證抽取過程順利。”
林晚秋撇了撇嘴。
“給他用一支C級藥劑不就行了？”
“能不能活下來，看他自己的命。”
林若璃略作思索，竟然點了點頭。
“也行。”
簡簡單單的兩個字。
讓林淵上一世最后殘存的幻想，也在此刻徹底碎裂。
曾經的他到底有多愚蠢？
竟然會將這些人當成自己的家人。
竟然會一次次**自己，認為她們只是暫時無法接受他的歸來。
只要他做得足夠好，只要他比林天更加優秀，總有一天，父母和姐姐們一定會認可他。
為了給母親準備生日禮物，他獨自進入荒野區獵殺異獸，險些死在鐵甲蠻牛的蹄下。
為了給林清雪尋找突破需要的冰心草，他在冰窟里整整守了七天七夜。
為了給林若璃收集藥材，他被一頭二階異獸追殺了三十多里。
林晚秋突破準武者時需要青靈果，他更是冒險深入荒野區，硬生生從一群嗜血猿手中搶回靈果。
可她們是怎么回報他的？
母親將他送出的生日禮物隨手丟進雜物間。
林清雪拿走冰心草，卻將功勞記在林天頭上。
林若璃用他拼命采來的藥材，為林天調制淬體藥液。
至于那枚青靈果，林晚秋甚至沒有對他說一聲謝謝。
因為林天隨口一句想嘗嘗，林晚秋便將價值幾十萬的青靈果切成小塊，親手喂進林天嘴里。
如今，他剛從荒野區死里逃生。
這些所謂的親人沒有問過他一句疼不疼。
第一反應竟是將他綁上手術臺，抽取精血，救林天。
真是可笑。
可笑至極！
“你們說完了嗎？”
林淵忽然開口。
他的聲音并不大，卻讓醫療室內短暫安靜下來。
站在不遠處的中年男人緩緩轉過身。
男人身材高大，穿著一身黑色練功服，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。
林家家主，林正岳。
也是一名五階武道宗師。
“林淵，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”
林正岳看著醫療床上的親生兒子，眼中沒有心疼，只有不耐煩。
“但天兒情況危急，只有你的武道精血能夠救他。”
“你是林家的血脈，他雖然不是我們親生的，卻也陪伴了我們十八年。”
“我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死。”
“你放心，只是抽取六成精血，不會真的要了你的命。”
“等天兒恢復后，我會讓若璃替你調養身體。”
聽見這番話，林淵差點笑出聲。
只抽取六成？
武道精血是武者根基所在。
普通武者損失一成，便需要靜養數月。
損失三成，輕則境界跌落，重則根骨受損。
一旦超過五成，此生都不可能再踏上武道之路。
更何況，他現在身受重傷。
六成精血被抽走后，他就算僥幸不死，也會徹底淪為廢人。
林正岳不可能不知道。
他們都知道。
只是他們不在乎而已。
“所以呢？”
林淵平靜地問道。
林正岳眉頭一皺。
他很不喜歡林淵現在的眼神。
以往林淵看向他們時，眼神中總是帶著小心、期待，甚至是討好。
可現在，林淵的眼神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如同在看幾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。
“什么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林天活著，我就該成為一個廢人？”
林淵嘴角勾起。
“還是說在你們眼里，我的命從一開始就沒有林天值錢？”
“林淵！”
蘇婉臉色微變。
這個容貌雍容、保養得極好的女人走到醫療床邊，眼中滿是失望。
“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？”
“天兒從小身體就不好，醫生說過，他這次若是得不到精血，很可能活不過今晚。”
“你是他的哥哥。”
“只是犧牲一點修為，就能救他一條命，你為什么不能懂事一點？”
哥哥？
懂事？
林淵目光緩緩掃過眾人。
最后落在醫療室另一側的病床上。
那里躺著一名面色蒼白的年輕人。
他五官俊秀，身材清瘦，手腕上連接著數根導管。
正是林天。
似乎察覺到林淵的目光，林天虛弱地睜開眼睛。
“爸，媽，你們不要逼哥哥了。”
“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如果救我必須犧牲哥哥的武道前途，那我寧愿**。”
他說著，掙扎著便要坐起來。
可剛動一下，便劇烈咳嗽起來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“天兒！”
蘇婉臉色大變，立刻跑到林天身邊，將他抱在懷里。
“你胡說什么！”
“媽媽絕不會讓你死！”
林晚秋也紅了眼睛，轉頭怒視林淵。
“你看看小天！”
“都到這種時候了，他還在替你考慮！”
“你呢？”
“林淵，你怎么這么自私？”
“不過是六成精血而已，又不是要你的命！”
“你憑什么這么冷血？”
林淵看著躺在蘇婉懷中的林天，眼神愈發冰冷。
上一世，他直到被趕出林家，都沒有懷疑過林天。
直到臨死前，他才從林家護衛口中得知真相。
林天根本沒有修煉走火入魔。
他只是服用了一種名為“龜息散”的藥物，故意制造出心脈受損、氣血衰敗的假象。
所謂的精血**，也不過是林天收買私人醫生后編造出來的謊言。
林天真正的目的，是奪走他的先天氣血！
林淵自幼被人販子帶走，流落荒野區邊緣，在生死間磨煉十幾年。
雖然錯過了最佳筑基年齡，體內卻誕生了一縷極其罕見的先天氣血。
只要林天融合這縷先天氣血，便有機會讓自身的**天賦再次蛻變。
上一世，林天成功了。
而他成了一個廢人。
多么完美的貍貓換太子。
林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沒有立刻揭穿林天。
因為現在的他沒有證據。
而且就算拿出證據，眼前這些人真的會相信嗎？
不會。
在他們心中，林天善良、懂事、溫柔，是林家最完美的孩子。
而自己陰沉、粗魯、自私，渾身都是荒野區底層人的惡習。
他們只會認為，是他嫉妒林天，所以故意污蔑。
不過，無所謂了。
這一世，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相信。
更不需要這些人遲來的認可。
林淵輕輕轉動手腕。
束縛帶很緊。
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，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掙脫。
但林家眾人不知道的是，上一世成為廢人后，他為了活下去，在基地市最混亂的地下街區掙扎了整整三年。
沒有氣血，沒有修為，他只能學習各種搏命技巧。
開鎖、逃脫、**、人體弱點……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該如何在絕境中活下來。
林淵右手拇指猛然用力。
咔嚓！
骨骼錯位的聲音響起。
劇烈的疼痛傳來，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。
拇指關節脫臼后，手掌頓時縮小一圈。
林淵手腕扭轉，竟直接從束縛帶中抽了出來！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林清雪最先反應過來。
她抬手便向林淵肩膀抓去。
可林淵的動作更快。
他反手抓住旁邊托盤中的手術刀，手腕一甩。
唰！
銀色手術刀擦著林清雪的臉頰飛過。
一縷黑發緩緩飄落。
林清雪動作一頓。
就在這短暫的停頓間，林淵扯斷身上的醫療導管，一個翻身滾下醫療床。
傷口被撕裂。
鮮血瞬間染紅了他身上的戰斗服。
可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雙腳落地的剎那，他猛然沖向另一張病床。
“保護天兒！”
蘇婉失聲驚呼。
林正岳身上陡然爆發出恐怖氣勢。
屬于五階宗師的威壓如山岳般壓下！
林淵本就重傷未愈，在這股威壓下，膝蓋一軟，險些跪倒在地。
他咬緊牙關，喉嚨中涌上一股腥甜。
下一刻，他硬生生頂著宗師威壓沖到林天面前。
五指扣住林天咽喉。
另一只手撿起注射器，將那根準備抽取他精血的針頭，抵在林天心口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“林淵！”
林正岳額頭青筋暴起。
“放開天兒！”
“你敢傷他一根頭發，我親手廢了你！”
林淵半邊身體都被鮮血染紅，臉色比林天更加蒼白。
可他卻笑了。
那笑容冰冷得令人心悸。
“廢了我？”
“你們剛才不正準備這么做嗎？”
林正岳呼吸一滯。
“你不要沖動！”
“天兒是你弟弟！”
“我沒有弟弟。”
林淵手中的針頭向下壓了半寸。
針尖刺***，觸及皮膚。
林天原本虛弱的臉上，終于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恐懼。
“爸……”
“救我……”
這一次，他的聲音不再虛弱。
林淵將他的變化盡收眼底，心中冷笑。
果然是裝的。
“林淵，你瘋了嗎！”
林晚秋想要沖上來。
林淵頭也不回。
“再往前一步，我就把這根針推進他的心臟。”
林晚秋身體一僵。
“你敢！”
“可以試試。”
林淵語氣平淡。
醫療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清雪死死盯著林淵，眼中充滿難以置信。
她從來沒有想過，那個一直跟在她身后，小心翼翼喊她大姐的少年，竟然會露出這種眼神。
那不是憤怒。
不是委屈。
更不是故作兇狠。
而是真正經歷過生死之人才會擁有的冷漠。
林清雪甚至有一種直覺。
如果他們繼續逼迫，林淵真的會殺了林天！
林正岳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。
他緩緩收回宗師威壓。
“林淵，放開天兒。”
“今天的事情，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。”
“沒什么好談的。”
林淵看向林正岳。
“我只問一句。”
“如果我不愿意捐出精血，你們是不是就要將我趕出林家？”
林正岳臉色陰沉。
“你在威脅我？”
“回答。”
針頭再次下壓。
一縷鮮血從林天胸前滲出。
“啊！”
林天發出一聲驚叫。
“住手！”
蘇婉心疼得臉色發白。
她看向林淵的眼神，仿佛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。
“你不就是想離開林家嗎？”
“好！”
“只要你放開天兒，我們就和你斷絕關系！”
林淵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把斷絕關系協議拿過來。”
“現在。”
蘇婉愣住了。
林晚秋也一臉錯愕。
她剛才以為，林淵只是在用離開林家威脅他們。
畢竟林淵被找回來的這兩年里，最大的愿望就是融入這個家庭。
哪怕所有人都對他冷眼相待，哪怕父母明顯偏愛林天，哪怕三個姐姐從未真正認可過他，他也始終沒有放棄。
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離開林家？
“林淵，你想清楚。”
林清雪冷聲說道：
“你現在身受重傷，身上又沒有多少錢。”
“離開林家，你連治療傷勢的藥都買不起。”
“沒有林家的庇護，憑你現在的狀態，別說繼續參加武道高考，你連三天都活不過去。”
“你現在向父親道歉，我們可以當什么都沒有發生。”
林淵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“協議。”
林清雪臉色一僵。
這是林淵第一次，無視她的話。
林正岳死死盯著林淵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身為林家家主，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忤逆他。
更何況是一個剛被找回來兩年，毫無根基的親生兒子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林正岳怒極反笑。
“既然你執意要走，我成全你。”
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外的老管家。
“去書房，把那份**拿過來。”
老管家略顯遲疑。
“家主……”
“去！”
幾分鐘后。
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，被放在林淵面前。
顯然，林家早就想過將他趕出去。
只不過上一世的他太聽話，太渴望親情，這份文件始終沒有機會派上用場。
文件最上方，印著幾個醒目的黑色大字。
《自愿脫離林家及斷絕親屬關系**書》。
內容很簡單。
從簽字之日起，林淵自愿脫離林家，與林正岳、蘇婉以及林家所有成員斷絕一切關系。
今后無論生老病死，貧窮富貴，都與林家無關。
同時，他將放棄林家的一切財產繼承權。
林淵仔仔細細看了一遍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他抓起桌上的鋼筆。
可筆尖落在紙上，卻沒有墨跡。
林淵索性將錯位的拇指重新掰正，傷口頓時涌出鮮血。
他用拇指蘸著自己的血，在協議末尾寫下兩個字。
林淵。
一筆一畫。
鮮紅刺目。
最后，他將染血的拇指重重按在名字旁邊。
啪！
血色指印落下。
協議正式生效。
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他們沒有想到，林淵真的會簽。
而且簽得如此干脆。
沒有哭鬧。
沒有哀求。
甚至沒有一絲遲疑。
林淵拿起其中一份協議，折好后塞進懷里。
隨后，他松開林天。
林天連滾帶爬地逃到蘇婉身后，雙手捂著胸口，臉上滿是驚恐。
“媽……”
“哥哥剛才真的想殺我……”
“別怕。”
蘇婉緊緊抱住他，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。
再看向林淵時，她眼中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我沒有你這個兒子！”
“你最好永遠不要回來！”
“就算有一天你跪在林家門口求我們，我們也絕不會再認你！”
林淵扯了扯嘴角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這一生就算死在荒野區，被異獸一口口吃掉，也不會再踏入林家半步。”
說完，他抬手脫下身上染血的黑色外套。
外套左胸位置，繡著林家的族徽。
這是林家尋回他時，送給他的第一件東西。
也是這兩年間，林家唯一真正送給他的東西。
曾經的林淵將它視若珍寶。
哪怕衣服破了，他也舍不得扔掉。
每次進入荒野區執行任務，他都會小心避開林家的徽記，生怕將它劃壞。
可現在……
林淵隨手將外套扔在地上。
鞋子是他用任務獎金買的。
貼身戰斗服是武館發放的。
腕表是基地市為荒野區武者統一配備的。
除了這件外套，他身上再沒有任何東西屬于林家。
“林家的東西，還給你們。”
林淵從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張黑色***，扔在桌上。
“這兩年，林家總共給過我十二萬生活費。”
“卡里有三十七萬，是我在荒野區執行任務賺來的。”
“多出來的，算我住在林家的房租。”
“從現在起，我們兩清。”
林晚秋像是受到了莫大羞辱。
“誰稀罕你的臭錢！”
“你以為沒有林家，你能在荒野區活下來嗎？”
“你身上穿的、吃的、用的，哪一樣不是林家給你的？”
林淵緩緩看向她。
“你突破準武者時服用的青靈果，是我從荒野區帶回來的。”
“市場價，四十八萬。”
“你十八歲生日時收到的二階疾風狼獸核，也是我的任務獎勵。”
“市場價，七十五萬。”
“再加**這一年使用的三瓶淬體液，原材料全部是我從荒野區采回來的。”
“還需要我繼續算嗎？”
林晚秋張了張嘴，臉色瞬間漲紅。
“那些東西明明是小天送我的！”
林淵嗤笑一聲。
林晚秋愣住了。
林天的神情也出現了一瞬間的不自然。
以前林淵從未在眾人面前說過這些。
因為每一次，他將東西帶回來后，林天都會主動提出替他轉交。
林淵那時以為，林天是在幫助他緩和與家人的關系。
現在看來，不過是**裸地冒領功勞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林晚秋惱羞成怒。
“就算那些東西是你帶回來的又怎么樣？”
“我們是一家人，難道你還要和我斤斤計較？”
“一家人？”
林淵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斷絕關系協議。
“剛才是。”
“現在不是了。”
林晚秋徹底僵在原地。
林淵沒有再看她。
上一世，他為了這些人活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。
這一世，他不會再浪費半點感情。
“站住。”
林清雪忽然開口。
林淵腳步未停。
“我讓你站住！”
林清雪身形一閃，攔在林淵面前。
“你重傷未愈，不能離開醫療室。”
“把手術做完，我可以保證，只抽取三成精血，不會徹底損傷你的根基。”
林淵盯著她看了兩秒。
“林執事。”
這個陌生的稱呼，讓林清雪心中莫名一緊。
“我們已經斷絕關系了。”
“非法限制一名公民自由，強行抽取武道精血，按照基地市律法，最低判處二十年監禁。”
“你身為武道協會執事，應該比我更清楚。”
林清雪眉頭微皺。
“這里沒有外人。”
“只要我們不說，誰會知道？”
“你確定？”
林淵抬起手腕，按了一下荒野腕表側面的按鈕。
一道淡藍色光幕浮現在半空。
戰斗記錄模式已開啟。
實時數據已同步至云端。
本次記錄時長：二十七分四十三秒。
整個醫療室再次陷入寂靜。
林清雪臉色驟變。
荒野腕表擁有自動記錄功能。
一旦佩戴者遭遇危險，便會將周圍發生的一切實時上傳至武道署云端，以便調查武者死亡原因。
林淵從進入醫療室開始，腕表竟然一直處于記錄狀態！
“原始記錄已經上傳。”
林淵語氣平靜。
“你們可以殺了我，也可以毀掉腕表。”
“但只要我今天走不出林家，這段錄像就會自動發送到武道署監察司。”
“林執事，你要賭嗎？”
林清雪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她當然不敢賭。
強行抽取武者精血，是基地市最嚴重的禁忌之一。
事情一旦曝光，不僅她武道協會執事的位置保不住，整個林家都會受到調查。
“滾！”
林正岳猛然拍碎身旁的桌子。
“五分鐘之內，滾出林家！”
“從今往后，林家沒有你這個人！”
林淵終于笑了。
這一次，他的笑容中沒有嘲諷，也沒有憤怒。
只有如釋重負。
“正合我意。”
他拖著重傷的身體，一步步向醫療室外走去。
鮮血順著他的褲腿滴落，在潔白的地板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跡。
沒有人阻攔。
也沒有人挽留。
經過蘇婉身邊時，她抱緊林天，冷冷說道：
“林淵，你會后悔的。”
“外面的世界遠比你想象中殘酷。”
“等你身上的錢花光，傷勢惡化，走投無路的時候，你就會明白林家對你有多重要。”
“但到了那時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們，也晚了。”
林淵沒有停下。
“我最后悔的事，是曾經把你們當成家人。”
蘇婉身體一顫。
林淵已經走出醫療室。
穿過長長的走廊。
經過燈火輝煌的家族大廳。
沿途的傭人紛紛停下腳步，神情復雜地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林家少爺。
不。
從剛才開始，他已經不是林家少爺了。
走到大門前時，林淵最后回頭看了一眼。
這座占地數千平方米的豪華莊園，曾是他年幼時無數次幻想過的家。
他曾以為，只要找到父母，自己就能擁有親情。
擁有一個可以在受傷后回來的地方。
直到現在，他才終于明白。
房子再大，沒有人在乎你，也不叫家。
林淵收回目光。
沒有留戀。
更沒有不舍。
他推開大門，邁入夜色。
外面下著冰冷的暴雨。
雨水沖刷著他的身體，也沖淡了他身上的血跡。
林淵仰起頭，任由雨水打在臉上。
胸口的傷勢不斷惡化。
每走一步，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刀鋒切割。
他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意識也在逐漸渙散。
可林淵臉上的笑容，卻越來越明顯。
上一世的債。
這一世的仇。
他會一筆一筆，全部討回來。
林家也好。
林天也罷。
所有欺他、辱他、害他之人，他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親情？
血脈？
在生死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從今天開始，他只為自己而活。
林淵拖著重傷的身體走出莊園。
身后的鐵門緩緩關閉。
將他與過去徹底隔絕。
就在鐵門完全合攏的那一刻，一道冰冷而機械的聲音，毫無征兆地在林淵腦海中響起。
檢測到宿主斬斷虛假親情，心境完成蛻變。
符合系統綁定條件。
極道殺戮系統正在激活……
林淵腳步猛然一頓。
下一秒。
猩紅色的光芒，在他的瞳孔深處驟然亮起。
叮！
系統激活成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