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沫顏醒來的時候，后腦勺像被人掄了一悶棍。視野還沒完全聚焦，先聽見一個冷冰冰的機械音在腦子里炸開：
檢測到新晉玩家，天賦覺醒程序啟動。請保持靜止，正在掃描靈魂本源……
周圍是刺目的白光，腳下踩著一塊懸浮在半空的透明平臺。平臺下方是茫茫云海，遠處漂浮著更多類似的透明方臺，每個臺子上都站著人——有人跪在地上干嘔，有人瘋狂拍打平臺邊緣的隱形屏障，有人已經癱成一條失去夢想的咸魚。
花沫顏：“？”
不是，她上一秒還在出租屋里趕稿趕得想死，鍵盤上還粘著泡面湯，下一秒就被塞進這什么……超自然天賦覺醒大會？
全球直播的字樣像彈幕一樣飄在她視野右上角，旁邊還掛著一個數字：實時在線觀看：3,847,652,191人。
三十八億人看她蹲在臺子上發呆。
花沫顏緩緩****問號，但問號只能在心里打，因為她連張嘴都沒來得及，一道光柱已經從天而降，精準地糊在她臉上——
天賦覺醒中……檢測到特殊能量回路……正在匹配域外天賦庫……
旁邊平臺上有人先她一步覺醒了。一個金發壯漢渾身爆出赤紅色火焰，腳下平臺直接燒成熔巖色，系統音鏗鏘有力：SS級天賦·焚天烈焰，評級確認。彈幕瞬間炸成一片煙花特效。
再遠一點，一個**面孔的女孩周身浮起淡金色光暈，掌心托著一枚圣潔的治愈符文：S級天賦·圣愈之心，評級確認。
火焰、符文、雷電、冰霜、念力控物、身體金屬化……各種炫酷特效在云海之間輪番轟炸，平臺上的玩家一個接一個覺醒，評級從D到S不等，氣氛燃得像個跨年晚會現場。
花沫顏面前的光柱還在嗡嗡嗡地掃，像是殺毒軟件卡在99%進度條。
“搞快點啊大姐。”她內心已經急得摳腳，面上還維持著最后一點體面。
終于，光柱“叮”一聲收了回去。系統音沉默了兩秒，再開口時，語氣里多了一種微妙的困惑——
天賦覺醒完成。匹配結果……
光柱熄滅，花沫顏面前彈出一個半透明的金色面板。面板正中央，是五個她無比眼熟的漢字——
王者農藥
下面跟著一行小字：具體能力：待探索。當前系統評級：F（廢物級），歸類：未知異常天賦。
花沫顏：“…………”
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五秒，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。
王者榮耀。
她一個為了趕稿連續通了五個宵的撲街寫手，穿越到無限流平行時空，覺醒的居然是王者農藥？
她甚至都沒來得及下載體驗服！
系統提示還在盡職盡責地補充說明：該天賦無法匹配域外任何已知能量體系，建議玩家盡快尋找替代覺醒方案。當前建議：放棄該天賦，重新申請靈魂剝離重置。
剝離重置預計成功率：0.03%。
花沫顏：“那你建議個der。”
全球直播彈幕已經炸了。花沫顏能看到右上角飄過的實時評論像瀑布一樣往下灌：
「哈哈哈哈哈哈這姐覺醒了個啥？王者農藥？手游？」
「F級？廢物級？頭一回見系統直接罵人的」
「笑死，別人都是焚天烈焰圣愈之心，她掏出個****」
「這波啊，這波是穿越界的鬼才」
「**這波又廢了一個，今年通關率怕不是要跌破10%」
「小姐姐別玩了，回去寫你的小說吧」
花沫顏深吸一口氣。
冷靜。冷靜。她一個寫手，每天被編輯催稿、被讀者罵爛尾、被室友偷外賣，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。區區三十八億人看她被系統公開處刑——好吧，這個確實沒見過。
她抬手點了一下那個王者農藥面板。
面板展開，跳出三個灰撲撲的頭像圖標：安琪拉、亞瑟、后羿。每個圖標下面都有一行小字：可試用基礎角色。再往下拉，是幾條她越看越眼熟的說明——生命回復、法力回復、金幣機制、裝備購買……最后一條亮著微弱的金色光芒：終極技能·回城：回溯副本內時間5分鐘，讀條期間不可移動、不可攻擊，被打斷即失效。
花沫顏瞳孔微縮。
回城。
王者農藥的回城鍵，在游戲里就是個回泉水補狀態的普通操作。但如果放在無限流副本里……五分鐘時間回溯？
這**是規則級能力。
她手指微動，想再往下翻翻有沒有更多說明，系統卻在這時“嗶”了一聲：
新手副本即將開啟。檢測到玩家天賦評級F級，自動分配至最低難度生存副本。副本編號：0001。副本名稱：廢棄校園規則怪談。
溫馨提示：單副本通關率低于20%將觸發現實空間污染。祝您……嗯，自求多福。
系統的語氣在“自求多福”四個字上明顯帶了一絲憐憫。
下一秒，腳下透明平臺驟然碎裂。
花沫顏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整個人像被抽水馬桶沖走一樣“嗖”地往下方云海墜去。失重感攫住五臟六腑，耳邊是呼嘯的風聲，視野邊緣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：
「**直接進副本了？」
「F級選手第一個淘汰預定」
「**今年是真的寄了」
「姐妹們準備好祭奠儀式吧」
「有一說一她長得還挺好看，可惜了」
花沫顏在急速下墜中艱難地翻了個白眼。
好看頂個屁用，能當閃現使嗎？
——等等，閃現。
她腦海里電光石火般閃過面板角落里那行小字：限閃類技能：單副本可使用2次，隨機刷新，非固定擁有。
隨機刷新。單副本兩次。
她還沒來得及細想，墜落感猛地一滯。腳下“咚”一聲踩到了實地，膝蓋被震得發麻。她踉蹌了兩步站穩，抬頭——
面前是一扇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門。
門后是一條荒草瘋長的水泥路，路盡頭立著一棟灰撲撲的教學樓。樓體墻壁爬滿枯死的藤蔓，窗戶黑洞洞的像一排干涸的眼窩。天色是那種令人窒息的鉛灰色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、像是舊書頁混合著鐵銹的氣味。
鐵柵欄門上方掛著一塊掉漆的木牌，上面用紅色油漆寫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：
歡迎入學
花沫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還是那套趕稿時穿的格子睡衣，腳上踩著棉拖鞋。她腳趾在拖鞋里蜷了蜷，再一次發自內心地問候了這個世界。
視野右上角的直播彈幕已經變成了副本專屬頻道，實時在線人數不降反升：
「來了來了，第一個副本」
「廢棄校園？這題材我熟，恐怖片標配」
「F級選手能撐過第一晚算我輸」
「笑死，穿著睡衣拖鞋打怪談本，這姐們是來整活的吧」
花沫顏無視彈幕，深吸一口氣，重新點開天賦面板。安琪拉、亞瑟、后羿三個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，旁邊附著一行新的提示：首次進入副本，贈送基礎金幣：500。自動金幣獲取：10/分鐘。
五百金幣。十分鐘后六百。一件基礎小裝備的價格大概在三百到五百左右。她腦子里飛速計算著，同時推開那扇鐵柵欄門。
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——”，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荒草沒過腳踝，棉拖鞋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作響。她往前走，教學樓越來越近，能看清一樓窗戶上貼著泛黃的報紙，遮得嚴嚴實實。樓門口的臺階上散落著幾本被雨水泡爛的課本，封面上印著模糊的鉛字——《校園行為規范手冊》。
花沫顏彎腰撿起一本，隨手翻了翻。
紙張黏在一起，但勉強能辨認出幾行字：
「第一條：保持安靜。校園內禁止喧嘩，違反者按校規處理。」
「第三條：聽見鈴聲請立即返**室。遲到者將被記錄。」
「第七條：夜間請勿離開宿舍樓。宿管老師會查寢。」
「第九條：如果看見穿紅裙子的女生，不要與她對視。」
花沫顏盯著第九條看了三秒。
彈幕已經開始刷屏了：「完了完了完了這規則一看就是送命題」「紅裙子女生？？這***不是貞子青春版嗎」「F級選手大概率活不過第二條規則」「建議姐姐現在就跑，跑得越遠越好」
花沫顏合上手冊，面無表情地塞進睡衣口袋里。
跑？跑什么跑。她一個大綱里寫了五十萬字無限流小說的撲街作者，會怕區區規則怪談？
好吧她確實有點怕。但怕歸怕，她更想知道——那個五分鐘回城，到底是不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。
教學樓的門虛掩著。
她伸手推門，門軸發出“咯吱”一聲長響。門縫里滲出一股冷風，帶著很淡的、若有若無的……血腥味。
花沫顏站在門口，棉拖鞋踩在門檻上，猶豫了一秒。
彈幕瘋狂滾動：「進進進進進」「別進！！」「姐姐跑啊！！」「這波可能要出人命」「**第一個淘汰者即將誕生」「不對啊她怎么還在門口站著」
花沫顏沒進。
她退后一步，抬手用力拍了拍那扇門板——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教學樓里空蕩蕩的回聲傳出來，像拍在某種很空很曠的東西上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對著門縫里面喊了一句：
“里面有人嗎？外賣到了。”
彈幕：
「？？？」
「？？？？？」
「神**外賣」
「笑死我了這姐們是來搞笑的吧」
「恐怖本變喜劇片了」
「我**剛營造好的恐怖氛圍全沒了」
「有一說一，這心態是真牛批」
門縫里寂靜了兩秒。然后，從走廊深處傳來一個非常、非常輕微的聲響。
像是有人穿著硬底鞋，在水泥地面上拖沓地走著。一步，兩步，越來越近。
花沫顏的棉拖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。
她能看到門縫后面的黑暗里，漸漸浮現出一抹顏色。
很鮮艷的紅色。
裙擺。
——穿紅裙子的女生。
花沫顏大腦飛速運轉：規則第九條，不要與她對視。規則第九條，不要與她對視。規則第九條……
那個紅色裙擺停在了門縫后面，停住了。她聞到了血腥味變得濃郁，混合著一種甜膩的、像是腐爛水果的氣息。她能感覺到門縫后面有什么東西在注視著她，視線黏糊糊的，帶著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重量。
她緊緊盯著地面，盯著自己那雙從超市打折區買來的、右腳還破了洞的棉拖鞋。
安靜。
極度的安靜。
然后——
“啪嗒。”
一滴黏稠的液體從門框上方滴落，正好落在她面前一寸的水泥地上。暗紅色的。像血。
花沫顏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她深吸一口氣，用盡畢生演技，聲音平穩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：
“那個……請問，教務處怎么走？我來辦轉學。”
門縫后面又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，那個穿紅裙子的身影，竟然緩緩地、緩緩地……退回去了。硬底鞋的聲響重新響起，一下一下，越來越遠，最終消失在走廊深處。
花沫顏站在原地，后背的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彈幕瘋了：
「**？？？？？？」
「**這也可以？？？？」
「她是不是把那紅衣女鬼問懵了」
「轉學哈哈哈哈哈哈神**轉學」
「這姐們什么神仙心理素質」
「不是，她怎么知道這樣能行」
「規則說不能對視，但沒說不讓說話啊」
「規則怪談的漏洞讓她給鉆了」
「我宣布我粉了，從今天起我就是棉拖姐的狗」
花沫顏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幸虧老娘寫過恐怖小說……”
她推開那扇門，邁步走進教學樓。
走廊很暗，兩側的教室門都關著，門上的窗戶用報紙糊得嚴嚴實實。頭頂的日光燈管只有一半亮著，剩下的在滋滋啦啦地閃，光線忽明忽暗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沿著走廊往前走了大概二十步，右轉，看見樓梯口墻面上貼著一張泛黃的通知單——
「月考安排」
「第一場：語文。時間：下午3:00。地點：二樓東側階梯教室。」
「第二場：數學。時間：下午4:30。地點：……」
第三場以后的內容被一**暗紅色的污漬蓋住了，看不清。
花沫顏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掛著的時鐘。
下午兩點五十七分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規則第三條：聽見鈴聲請立即返**室。遲到者將被記錄。
而現在，她距離那間所謂的“階梯教室”，還有一整層樓要爬。
時鐘的秒針“咔噠、咔噠”地走著。
她轉頭看向樓梯——樓梯間黑洞洞的，每一級臺階的邊緣都泛著一種不太自然的暗色。像是被人反復踩過又沒擦干凈的血跡。
彈幕再次沸騰：「快跑！！」「還有三分鐘！！」「教學樓結構不對，這樓梯我剛才看她數了，外面看是四層樓，里面樓梯只有三層」「**真的假的」「這姐們怕是趕不上了」「F級選手第一個副本就要折在遲到上？」
花沫顏沒跑。
她盯著那樓梯間看了三秒，然后猛地轉身——朝相反方向的走廊盡頭跑了出去。
棉拖鞋拍在水泥地面上，“啪嗒啪嗒”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格外響亮。她繞過一個拐角，推開走廊盡頭一扇標著“安全出口”的鐵門，門外是——
一條向下的臺階。
地下。
彈幕：「？？？？她怎么知道下面是地下」「等等，這棟樓外面看確實沒有地下室結構」「副本內建筑空間和外部不一致？？」「**她發現了什么」
花沫顏踩著陡峭的鐵質臺階往下走，越往下空氣越冷，血腥味越濃。臺階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，門縫里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她推開門——
里面是一間不大的階梯教室。燈亮著，一排排座椅整齊排列，***放著一本翻開的教學手冊。教室里有七個玩家，男女老少都有，全都一臉驚恐地盯著門口剛進來的花沫顏。
講臺正上方的掛鐘顯示：下午兩點五十九分。
最后一個空位在第一排靠墻邊。
花沫顏面無表情地走過去，一**坐下。
**剛沾到椅面——
“叮鈴鈴鈴鈴鈴——”
上課鈴聲響了。
教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。
花沫顏靠在椅背上，手心全是汗。她悄悄調出天賦面板看了一眼——安琪拉、亞瑟、后羿三個頭像依舊安靜地排列著，旁邊顯示：金幣：510。
第一波十分鐘的自動收益到了。
她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，又迅速壓平。
***的教學手冊無風自動，“嘩啦”一聲翻到第一頁。空無一人的講臺后面，響起一個沙啞的、像是用砂紙磨過喉嚨的聲音：
“同學們，歡迎來到廢棄校園。”
“下面開始……月考。”
“不及格的同學……會被留校察看哦。”
階梯教室的門，“砰”地一聲，自己關上了。
彈幕徹底炸穿：
「草草草草草副本正式開始了」
「剛才那個找教務處的操作我能笑一年」
「棉拖姐到底什么來路啊這觀察力也太離譜了」
「我賭五毛她至少能活過月考」
「我賭一塊她能活著通關」
「你們是不是忘了她那個F級廢物天賦……」
「廢物天賦怎么了？廢物天賦也配擁有姓名！」
花沫顏垂著眼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腦子里正飛速算著：五百一十金幣，如果能撐到二十分鐘就夠買一本基礎法術書。安琪拉的二技能有控制，一技能有消耗，大招爆發……但藍條是個問題，回藍速度得盯著點。亞瑟抗傷可以撐一會兒，后羿輸出穩定但身板脆。
她在這個副本里到底能用幾次閃現？每次閃現的冷卻又是多久？回城讀條被打斷是不是就真的作廢了？
所有答案都需要她自己在副本里測試。
而她現在，連第一場“月考”的題目是什么都還不知道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目光投向***那本無風自動的教學手冊。
——她有種預感，她那個被全網嘲笑的廢物天賦，很快就要派上用場了。
而且她也沒想到，自己穿越后的第一場無限流副本，居然要從“語文**”開始。
離譜**給離譜開門。
離譜到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