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洲最討厭別人打亂他的日程。

婚后，就連我想和他吃頓飯，也得提前四十八小時發郵件。

我爸心梗那晚，他正在開并購會，手機封存。

十二通電話無人接，我趕到公司，又被保安攔在閘機外。

秘書接過**通知，進去請示。

五分鐘后，他回了封郵件。

專家已到，請先配合搶救，我會后過去。

他安排好一切，唯獨沒有出現。

我爸撐到凌晨，臨走還問：“小顧是不是又忙？”

三天后，我在南山公墓送父親下葬。

手機突然彈出家庭賬戶消費提醒，扣了28萬機票款。

緊接著，顧衍洲的白月光林妍朋友圈發了動態。

想看雪，他就陪我來了。

原來日程不是不能改，只看誰在等他。

**立案后，我把回執抄送到他的工作郵箱。

他很快來電：“為什么不先跟我談？”

我按掉電話，只回了封郵件。

顧先生，談離婚，請提前四十八小時預約。

……

當晚十一點，玄關傳來指紋鎖開啟的聲音。

顧衍洲進門后，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書房。

他脫下沾著寒氣的大衣，目光從客廳沒來得及撤掉的白菊上掠過，將一個文件袋放到我面前。

“秦念，你的郵件我看到了，不要把情緒帶到正式流程里。”

我握著那只已經涼透的杯子，準備好的話忽然堵在喉嚨里。

過去三天，我替他找了很多理由。

只要他回來后對我說一句對不起，說他不該讓我一個人面對，我或許還會動搖。

可他拿來的不是解釋。

文件袋里裝著墓地尾款、專家出診費和救護車費用的結清單。

每一筆都有金額、日期和經辦人，整齊得像一個已經完成驗收的項目。

“費用我讓助理結清了。”顧衍洲在我對面坐下。

我看了很久，才把那沓單據推回去。

“我爸臨死前想見你。”

顧衍洲的手停在文件邊緣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語速慢了一點，“但那場會關系到幾百人的飯碗，我不可能中途離場。專家是我能在當時給出的最優方案。”

“那后來呢？”
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
我盯著他襯衫袖口那枚銀色袖扣。

父親送的，說顏色低調，適合他。

顧衍洲很少戴，卻偏偏在今晚戴著。

我的心不爭氣地顫了一下。

“衍洲，我只問這一次。”我手指收緊，“從醫院到下葬，一共三天。你抽不出一個小時，是不是？”

“后續交割不能停。”

“去看雪就能停。”

客廳安靜了幾秒。

顧衍洲皺了皺眉。

“林妍負責的項目出了紕漏，情緒持續崩潰會影響后續推進。帶她離開兩天，是出于效率考慮。那28萬包含臨時升艙和改簽，不是你理解的私人旅行。”

他解釋得嚴絲合縫。

連偏心也被包裝成了成本控制。

“她情緒崩潰，會影響工作。”我重復了一遍，“我爸去世，我會影響什么？”

“秦念。”

他伸手來拿我面前的冷水，我避開了。

“爸剛走，你現在不夠冷靜。”他收回手，“這種時候作出的重大決定不理智，我不會同意。”

“這是我的決定。”

“婚姻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
他打開手機日歷，在下個月空出三天。

“我可以把五號到七號留出來，你以前說想去海島，行程讓助理安排。至于林妍，如果你介意，以后她的報銷單我不親自審批。”

屏幕上的三個藍色空格刺得我眼睛發酸。

剛結婚那年，我想和他度蜜月。

他說年底太忙，承諾以后補。

后來，我學會在他的行程縫隙里過紀念日，學會把期待壓縮成一頓不會遲到的晚餐。

現在，父親的一條命，換來了三天海島和一次審批流程調整。

我爸活著時，每次家宴，顧衍洲不是缺席，就是中途離開。

父親從沒怪過他，總把桌上最好的那道菜裝進保溫盒，催我帶回家。

“小顧管著那么大一攤事，你多體諒他的日程。”

他體諒了一輩子。

最后連一面都沒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