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裴遠舟從雪地里撿回來的孤女。

給他端了三年洗腳水。

替他攢了三年趕考銀。

他中了進士，轉頭娶了內閣首輔家的嫡女。

成親當夜，他遞給我一紙妾契，

“做妾，已是抬舉你了。”

我沒接。

當晚，他的正妻讓人生生剖出我腹中未成形的骨肉，將我扔進雪地等死。

那一晚，城隍廟的三百臺階上都是我的血。

“我拿這條命起誓，要他們通通償命。“

有人聽見了，帶走了奄奄一息的我。

此后五年。

我替三皇子遞過密信、擋過毒酒、做他最鋒利的刀。

三皇子**那日，賜我官號：

掌印。

掌內廷刑獄，專司宮闈密案。

而我要處決的第一家，就是裴府。

......

裴府夜宴，滿院燈火通明。

裴遠舟坐在正中，身穿緋袍，推杯換盞。

我踏進院門的一刻，他的正妻李瑩認出了我，

“喲，這不是當年卷了銀子跑路的婢女嗎？”

“相公，你的洗腳丫頭要飯要到我們府上了。”

旁邊一人端著酒杯，搖頭譏諷，

“這等嫌貧愛富的女子，我見得多了。”

裴遠舟放下酒杯，嘆了一聲。

“諸位莫要如此。”

“她畢竟跟過我一場。”

他說著，朝管家招了招手。

“取二十兩銀子給她。”

“拿了銀子，就離開吧。”

李瑩將管家數好的二十兩銀子扔到我腳下，“如今我們大**量不與你計較，拿了銀子趕緊滾！”

我沒看地上的銀子一眼，徑直走到李瑩面前。

“啪！”

一記耳光甩在李瑩臉上，她的右臉立刻腫了起來。

“你這個**的洗腳丫頭，竟敢打我？！”

裴遠舟面色鐵青，猛地一拍桌案，

“放肆！一個我當年不要的妾，也敢在我面前撒野！”

旁邊一位大員搖著酒杯，沉聲道，

“裴大人，你就是太心善，這種賤妾，就該亂棍打死。”

裴遠舟再看向我，滿眼只有厭惡，

“你若現在跪下給瑩兒磕三個響頭，本官就饒你一命。”

“否則，現在就算打死你這個賤妾，官府也絕不敢說半個字！”

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，跟當年那個跪在我面前、指天誓日說要娶我的窮秀才，早已判若兩人。

我抬手解下腰間令牌，玄鐵令寒光一閃，

“內廷司，奉旨拿人！”

“戶部侍郎裴遠舟，結黨營私，貪墨一百七十兩修河銀！”

“還有他夫人李氏，侮辱**命官，一并帶走。”

滿座寂靜了一瞬，幾位官員對視了一眼。

其中一位老者嗤笑道，

“內廷司？不過是****搭的草臺班子，塞滿了一群**鷹犬。”

“如今倒好，連個**的妾也能跑來侍郎府上耀武揚威了？”

話音剛落，后堂傳來拐杖拄地的聲音。

內閣首輔李閣老緩步而出，滿院官員紛紛躬身行禮。

李閣老掃了眼腰牌，在主位坐下，

“內廷司查案，本官當然配合。”

“可**有**的法度。”

“三司各司其職，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。”

“今**越過大理寺拿人。”

“明日，百官人人自危。”

“后日，這天下是不是只剩你內廷司說了算？”

他抬起拐杖，重重頓地，

“今日不是為了裴遠舟，而是老夫身為百官之首，絕不容你們壞了朝綱！”

滿院官員齊齊站到了他身后，目光逼視我。

仿佛他們護著的，不是一個**。

而是整個大梁的法度。

我忽然笑了，

“李閣老，您這番話，說得真好。”

“若不是裴遠舟貪墨的一百七十萬兩修河銀，還沒追回來，本官差點就信了。”

李閣老臉色微沉。

我抬眼看向眾人。

“陛下設立內廷司，不是為了查百姓。”

“查的，就是**污吏。”

我翻轉腰牌，亮出背面的御筆。

“陛下賜牌時，只說過三句話。”

“見牌，如見朕。”

“牌子所指，無不可審之人。”

我看向李閣老和一眾官員，

“阻攔者，以抗旨論。”

我放下手，“拿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