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交鑰匙那天，我老公徐建國當著十幾個鄰居的面，指著我的鼻子。

“房子是用我爸媽公積金買的，你別無理取鬧！”

“李娟剛離婚無家可歸，借住兩年而已，你有點肚量行不行？”

他身后的初戀哭得我見猶憐。

沒人記得，為了這套房的首付，我陪他擺了七年煎餅攤，雙手滿是燙傷和裂口。

所謂****公積金也就只有首付的十分之一。

面對指責，我沒有歇斯底里。

我只是笑了笑，把一份“離婚協議書”遞給他。

“行啊，我成全你們。”

他得意地簽下字，卻不知道我昨天剛收到消息，這房子爛尾了。

我倒要看看，背著二百萬房貸的他，怎么養活他的初戀。

……

徐建國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散落在地的文件。

他彎腰撿起來翻看，眼里閃過壓抑不住的狂喜。

“張瑤，這可是你自己放棄的！”

他生怕我反悔，趕緊從兜里掏出筆，刷刷簽下名字。

“大家都做個見證啊，是她自己凈身出戶的，可不是我逼她的！”

“正好離了婚把房子過戶到我的名下。”

他嘟囔著把簽好字的文件砸回我懷里，滿臉得意。

王大媽在一旁撇嘴，眼神里滿是鄙夷。

“張瑤啊，我說你兩句，你別不愛聽。女人太要強，沒好下場的。”

她磕著瓜子，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
“建國這是重情重義，看不得老同學可憐，才收留人家。”

“你這當老婆的，怎么就這點肚量都沒有呢？”

另一個鄰居也跟著附和：

“就是，人家李娟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多不容易。”

“再說了，這房子首付是建國爸媽出的，月供也是建國還，你一個擺地攤的能出幾個錢？”

“跟著享福就不錯了，還挑三揀四。”

鄰居們七嘴八舌的附和，對著我指指點點。

七年。

我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和面，五點出攤，晚上十點才收攤回家。

盛夏的鐵板能把雞蛋燙熟，我的手臂上燙出一個又一個水泡，舊的沒好，新的又來。

我的手每年冬天都會生滿凍瘡，腫得像胡蘿卜。

這些錢，是我用健康和青春一分一分換來的。

可是在他們眼里，我只是個“擺地攤的”。

李娟躲在徐建國身后，扯著他的衣角。

“建國哥，都是我的錯，我不該來打擾你們的……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用怯生生的眼神瞟我。

“嫂子好像真的很生氣，要不……要不我還是帶孩子走吧？”

“我們去睡天橋底下也行，總好過讓你為難……”

徐建國立刻心疼得不行，一把將她緊緊護在懷里，像護著什么稀世珍寶。

“娟兒，你瞎說什么呢？”

他柔聲安慰著，轉頭瞪向我時，眼神瞬間變得冰冷。

“張瑤，你聽見了？娟兒多懂事！你再看看你，像個潑婦！”

“還指望我分你一半房產？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！”

他指著我的鼻子，一字一句地吼。

“明天早上九點，民政局門口見，誰不去誰是孫子！”

我冷笑一聲，把文件塞進包里。

“好啊，明天見。”

說完，我轉過身，一步一步走下樓梯。

身后，是徐建國安慰李娟的溫柔細語，是鄰居們的指指點點。

是王大媽那句清晰的“總算把這攪家精給趕走了”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七年的青春，兩千多個日夜的操勞，就當喂了狗。

不過，是一條很快就要被活活打死的**。

……

第二天，民政局。

我和徐建國辦完離婚手續，只用了不到十分鐘。

當工作人員把那本綠色的離婚證遞到他手上時，他笑得嘴都合不攏了。

“張瑤，你以后可別來糾纏我，也別后悔。”

他把離婚證揣進懷里，寶貝似的拍了拍。

“我馬上就是有房有家的人了，跟你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。”

他甚至懶得再多看我一眼，拿著離婚證和那份財產放棄**，就迫不及待地跑了。

說是要去房管局辦過戶，把房本換成他一個人的名字。

我看著他興高采烈的背影，也笑了。

去吧，快去吧。

快去把那顆價值兩百萬的定時**，牢牢地綁在你自己身上。

房子為了用他父母的公積金一直是在他父母名下，他過戶后那兩百萬的欠款可就完全是他的了。

我沒有回家，因為那個家已經不屬于我了。

我回到了剛租下的城中村出租屋，十平米的小單間，陰暗潮濕。

旁邊攤位賣涼皮的趙姐是個熱心腸，看我一個人，非要過來幫我搬東西。

紙箱子不重，但趙姐累得滿頭大汗。

她一**坐在床沿上，氣得直喘粗氣。

“瑤瑤，你就真這么算了？便宜了那對狗男女？”

她一拳砸在紙箱上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
“那煎餅攤是你起早貪黑一手做起來的！”

“首付那三十萬，哪一分不是你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掙來的？”

“憑什么他徐建國一句話就全拿走了？”

我倒了一杯涼白開遞給她，平靜地說：

“趙姐，你信不信，惡人自有天收。”

趙姐接過水杯，還是憤憤不平：

“天收？老天爺瞎了眼，哪次收過這種***！”

我沒說話，只是拿出手機，翻出昨天看到的一條本地新聞，把屏幕遞到她面前。

屏幕上，加粗的黑色標題觸目驚心。

“驚天爆雷！百億房企金泰集團董事長卷款潛逃，旗下所有樓盤，包括金泰家園，已于昨日全面停工！”

趙姐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，她一把搶過我的手機，湊近了仔細看。

“金泰家園……這不就是徐建國買的那個小區嗎？”

她倒吸一口涼氣，捂住了嘴巴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
“我的天！爛尾了？那……那徐建國豈不是背了兩百多萬的房貸，買了一棟水泥殼子？”

我點點頭，拿回手機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“他不是喜歡當大善人，喜歡英雄救美嗎？”

我冷冷地勾起嘴角。

“那就讓他和他的初戀，在那棟沒水沒電的爛尾樓里，相親相愛，白頭到老吧。”

我太了解徐建國了。

他那個人，死要面子活受罪，大男子**深入骨髓。

就算知道自己被坑了，為了不在外人面前丟臉，他也絕對會打*****，硬撐下去。

而我，就等著看他什么時候會跪著來求我。

手機屏幕暗下去，倒映出我毫無笑意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