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釀出的酒被選為貢酒。
宮里賜匾那天，
我卻被安排去后院清茅廁。
坊主兒子孫德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顧云，踩曲燒火才是你們女人該干的事情。
前院的熱鬧，你就別去湊了。”
清完茅廁，
我裝了滿桶的糞，直接潑了孫家父子滿身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背上包袱直接走人。
三天后，
皇帝喝了新酒，上吐下瀉，幾乎暈厥。
太醫認定是中毒，大理寺連夜封坊，孫氏父子被下了大獄。
坊里的人走投無路，只能求到我面前。
我兩眼一閉，裝作沒看見。
“我只是個清茅廁的，你們的事我管不著。”
……
宮里收酒的時候，福盛坊前院敲鑼打鼓，連巷口都掛了紅綢。
我作為釀酒師傅，剛要往前院去，就被人給攔下了。
攔我的是坊主的兒子，孫德海。
他一雙小眼睛，把我上上下下掃了一遍。
“今天宮里要來貴人，前院站不下，你就別去了。”
他又往茅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閑著也是閑著，你去把后院的茅廁清了，
別熏到貴人。”
我攥緊了拳頭。
“前院難道連個釀酒師傅的位置，都空不出來嗎？”
孫德海理所當然地呵斥，
“沒規矩！”
“你一個女人，算什么釀酒師傅？
我們孫家做事，有自己的考慮。”
這句話，在這六年里，我聽了不下百遍。
上灶翻甑，
坊里的老師傅當著我的面把甑蓋摔了。
“女人身上不干凈，要是沾了窖，這一窖酒就都壞了！”
可到了最難熬的那段，三尺高的熱氣撲上來，
男人燙紅了手就往后退，沒一個肯接。
最后還是我頂上去，一甑一甑地翻完。
從虎口到手背，燙疤一層疊著一層。
等活干完了，領頭的只說是運氣好，
只字不提我的名字。
我死死盯著孫德海的眼睛。
“所以，你們的考慮，就是把我趕去掃茅廁？”
孫德海眼中多了幾分嫌棄。
“你別胡攪蠻纏。
能在我們福盛坊做事，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。
今天是大日子，一會坊里的伙計都有賞錢拿，
你別擾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旁邊幾個伙計就動了。
“顧云，大家伙都等著賞錢呢，
你要是鬧起來，耽誤了大家怎么辦？”
“就是，少東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，
你要實在想見世面，靠著墻聽一聽不就行了？”
“本來女人釀酒就不吉利，
坊里能留你，已經是格外開恩了。”
他們語氣急迫，生怕我惹惱了孫德海，自己拿不到賞錢。
我冷哼一聲，懶得反駁。
孫德海見我不說話，更是得意，
往我腳邊啐了一口。
“行了，秦公公快來了，大家收拾收拾，
去前院等著吧。”
等后院只剩下我一個人，
孫德海反手就給后院上了鎖。
擺明了是怕我鬧事。
很快，墻那頭就傳來了秦公公的聲音。
“這酒不錯，是誰釀出來的？”
他是宮里的老酒監，也是我爹當年的舊徒弟。
能親自來賜匾，是給福盛坊添臉面。
坊主孫福成搶先答。
“回公公，這是我福盛坊傳了三代的手藝。
犬子德海跟著我學了幾年，
這窖酒，就是他一手釀的。”
秦公公的聲音頓了頓，明顯帶著狐疑。
“坊里沒別的師傅？”
“對，旁的都是些掃窖打雜的下人，上不得臺面。”
孫福成的尾音上揚，語氣驕傲。
隔著一堵墻，我冷笑了一聲。
上不得臺面？
當初若不是走投無路，他孫家哪請得動我。
如今坊子立起來了，就因為我是個女人，
連我應得的東西，都要一分不剩地搶走。
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！
墻那頭，秦公公沒再多問，
照例發了賞，還賜了匾額。
孫福成的聲音又高了八度，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公公慢走！
三十六壇，一壇不少，
明兒一早準送進宮！”
三十六壇？
今年這一窖，滿打滿算不到三十壇。
除非把西廂房的酒補上，才能湊夠這三十六壇。
我盯著墻根，慢慢松開了拳頭。
西廂房的酒要是送進宮，
孫氏父子十個腦袋都不夠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