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家那個廢靈根?就她?”
粗啞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,像是指甲劃過瓦片。
一個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幾乎被夜風吞沒,“做成意外墜崖就行,碧落宮每年都有倒霉的雜役摔死,不會有人查。”
沈清落背靠著枯井的冰涼石壁,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能感覺到兩個人的氣息,一左一右,像兩堵墻一樣壓過來,左邊那個,靈氣渾厚,至少煉氣六層,右邊那個更麻煩,呼吸綿長沉穩,煉氣八層的氣息壓得她胸口發悶。
而她煉氣一層,說得好聽點叫以卵擊石,說得難聽點,這叫以卵擊鋼鐵,不對,鋼鐵好歹還能留個印子,她這顆卵砸上去,大概連聲響都沒有。
煉氣八層的那個顯然不耐煩了:“快點動手,別磨蹭,煉氣八層的那個顯然不耐煩了,沈家那邊已經打點好了,她死了也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。”
沈家,這兩個字像一根**進她的太陽穴。
不是疼,是一種古怪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,好像這個名字本該承載某些重要的記憶,但那些記憶被什么東西死死封住了,只露出一點模糊的邊緣。
來不及多想,腳步聲在逼近。
枯井旁堆著廢棄的石碾和碎瓦片,月光照出兩個模糊的人影,左邊那個矮壯,手里拎著一根粗麻繩。右邊那個瘦高,腰間別著一把短刀。
矮壯的先動了。
他大概是覺得一個廢靈根雜役不值得動刀,伸手就來抓她的胳膊,像拎一只雞。
沈清落往后一縮,身體撞在枯井沿上,后腦勺一陣生疼。
就在這一下,腦子里忽然炸開一幅畫面。
漫天大火,赤金色的火焰鋪天蓋地,燒得半邊天都是紅的。一只巨大的鳥,不,是鳳凰,渾身浴血,從九天之上墜落。翅膀折斷,金羽焦黑,但它還在掙扎。
笑聲從四面八方涌來,冰冷刺骨,像無數把刀扎進骨頭縫里。
一個聲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,從骨髓里滲出來的:
“……涅槃。”
畫面碎了。
沈清落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誰?
矮壯的手已經抓到面前了,她來不及消化那個畫面,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強行撬開了一條縫,但此刻不是發呆的時候。
她的身體動了,不是她想動的。
準確地說,是她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,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動作,側身,低頭,肩膀貼著矮壯的手臂滑過去,同時右腳向后一蹬,借著他前沖的慣性,整個人從他腋下鉆了過去。
矮壯撲了個空,一個趔趄撞在枯井沿上,碎石嘩啦啦往下掉。
“什么”
沈清落已經跑出去了。
她不知道剛才那個動作是怎么回事。煉氣一層的身體做不出那種程度的閃避,那更像是一種本能,一種刻在骨頭里的戰斗直覺。
但現在沒工夫想這些,跑!
靈藥園,碧落宮后山廢棄的靈藥園,常年無人打理,雜**靈草長得還旺,但正因為廢棄,這里殘留著很多早年布設的陣法碎片,大多是護田用的低階陣法,年久失修,早已不成體系。
但如果她沒記錯的話。
腦中記憶碎片又閃了一下,很模糊,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。她只捕捉到一個信息:東邊第三排石欄下面,有一個殘留的爆裂陣紋。
沈清落咬了咬牙。
信不信?信,她現在除了這條命,也沒什么好輸的了。
她拐了個彎,朝東邊的石欄沖過去。
身后兩個殺手已經追了上來,矮壯罵了一句“**”,瘦高的倒是沉穩,腳下一點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,煉氣八層的速度不是煉氣一層能比的,眨眼間就到了她身后三丈。
“跑什么?乖乖受死,也省得受罪。”
沈清落沒回頭。
殘破的石欄歪歪斜斜地半埋在土里,上面長滿了青苔,沈清落一腳踩上第三排石欄的邊緣,用力一踏。
腳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。
她在波動傳來的瞬間側身翻滾,整個人貼著地面滾出去一丈多遠。
身后,轟的一聲。
爆裂陣紋被觸發,殘留的靈力雖然微弱,但在這種近距離下炸開,碎石泥土四濺。矮壯追得最急,一腳踩中了陣紋核心,小腿被炸得血肉模糊,慘叫著摔倒在地。
“操!”
瘦高的反應極快,在爆炸的瞬間側身避開,只是衣袖被碎屑劃破,手臂上多了幾道血痕。了,他低頭看了一眼同伴,罵了一聲“廢物”,腳下不停,繼續追來。
一個煉氣六層的廢了,但還有一個煉氣八層的。
沈清落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砸,她從來沒跑過這么快,前世,她甚至不確定“前世”這個概念是不是腦子摔壞了產生的幻覺,但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,煉氣一層的體力就這么點,跑不了多遠。
追上來了,短刀出鞘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。
沈清落的腦子里一片混亂,但有一個念頭異常清醒:不能往山上跑,山上沒有路,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條,要往弟子生活區的方向跑,那里有巡邏弟子,殺手不敢追進去。
但弟子生活區在靈藥園的北邊,中間隔著半里荒坡。
半里,煉氣八層追煉氣一層,半里大概需要……她算不出來,因為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風聲和心跳聲。
她拼命跑。
荒坡上的碎石硌得腳底板生疼,鞋底不知道什么時候磨穿了一個洞,夜風灌進嘴里,喉嚨里全是鐵銹味。
身后風聲驟緊,短刀劈下來了。
這一次她連閃避的余地都沒有,煉氣一層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,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但就在刀鋒快要碰到她后背的瞬間,腦海中又炸開了一個畫面。
比剛才更清晰。
一個人影,模糊的,看不清臉,但那個身影的動作她看得一清二楚,右腳點地,身體前傾,左手向后探出,指尖凝聚著一團赤金色的光。
然后那個身影做了一個動作:以毫厘之差側身,讓攻擊從肋下穿過,同時反手一掌拍在攻擊者的手腕上。
沈清落的身體再次不聽使喚了。
她感覺自己的肌肉像是被什么東西接管了,腳往前一點,身體前傾,左臂向后。
短刀貼著她肋下的衣料劃過,割開一條長長的口子,冷風直接灌到皮膚上。
她的左手打在了瘦高的手腕上。
這一拳根本沒什么力道,煉氣一層的手拍在煉氣八層的手腕上,跟撓**差不多。但那個動作的角度和時機太刁鉆了,恰好拍在手腕內側的麻筋上。
瘦高的手臂一麻,短刀脫手飛出。
“你!”
瘦高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灰頭土臉、衣衫破裂的雜役弟子,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。
剛才那個閃避,那個反手,那不是煉氣一層能做出來的動作,那是一個身經百戰的修士才會有的戰斗本能。
但沈清落沒時間欣賞他的困惑,刀脫手的瞬間,她已經轉身跑了。
前方出現了一片燈火,弟子生活區的巡邏燈籠。
瘦高的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息,弟子生活區有巡邏弟子,他一個外來殺手闖進去等于送死,任務目標只是一個廢靈根雜役,可以在從長計議,不值得冒這個險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還在哀嚎的同伴,咬牙撿起短刀,一把拖起矮壯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算你命大。”
聲音順著風飄過來,冷得像冰碴子。
沈清落沒回頭,她一直跑,一直跑,跑到雙腿徹底軟了,一頭栽進雜役柴房旁邊的草垛里。
碧落宮最破、最小、最偏遠的一間柴房,連老鼠來了都得繞道走。
但此刻,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。
她躺在草垛里,大口大口喘氣。胸膛起伏得像拉風箱,每吸一口氣,肋骨都跟著疼,剛才那一刀雖然沒割到肉,但沖擊力把她撞得不輕,后腰大概淤了一大塊。
衣服也破了,肋下那條口子從后背一直延伸到腰側,風一吹,涼颼颼的。左手臂上全是擦傷,泥和血混在一起,糊成一團。
春天的夜空很干凈,星星亮得扎眼。
沈清落仰躺著,對于方才打黑衣人不由自主的動作有了另一種猜測。
她好像是重生了, 是的,在剛才那一連串的畫面和閃回之后,她基本能確認這個事實,好不容易重生一回,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差點被殺了。
這劇本也太坑了吧?
別人重生都是金手指大開、一路碾壓。她呢?煉氣一層,廢靈根,剛睜眼就被人追殺,連自己前世是誰都沒想明白。
但吐槽歸吐槽,她腦子沒停,兩條信息已經浮出來了。
第一、“有人要她死,不是碧落宮的人,殺手用的是外來路數,至少不是宮中的術法。但“碧落宮每年都有雜役摔死”這句話說明對方對宮里的情況很了解。
第二、“沈家已經打點好了。”沈家參與了,誰在沈家那邊打的點?她一個被家族放棄的廢靈根,死了就死了,沈家巴不得少一張吃飯的嘴,但為什么要專門派人來殺?
除非,她的死對某些人有用,或者說她的存在,對某些人是個威脅。
可她只是一個煉氣一層的廢靈根啊,威脅得了誰?
沈清落撐著坐起來,開始檢查身上的傷。
后腰的淤傷摸上去腫了一大塊,按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,肋下的傷口不深,但需要處理,不然明天會發炎,手臂上的擦傷倒是不礙事,就是看著嚇人。
她從柴房角落的破陶罐里摸出一小瓶子,這是她入宮時身上唯一帶著的東西,母親留給她的,瓶身很粗糙,裂了一道縫,用布條纏著。
藥粉是碧落宮雜役弟子標配的止血散,質量約等于把草灰搓碎了往傷口上撒,但有總比沒有好。
她把藥粉抖在肋下的傷口上,嘶了一聲,疼得眼眶發酸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不是因為疼,是因為她摸到了另一個東西。
丹田的位置,在她的衣服里,有一個她非常確定之前不存在的東西,一顆珠子。
很小,比黃豆大不了多少,溫熱,圓潤,像是嵌在她的丹田里,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沈清落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閉上眼,試著將精神力集中在丹田處,煉氣一層的靈力微弱得可憐,像一根隨時會滅的蠟燭,但夠她勉強“看”到那顆珠子的輪廓。
像一顆縮小版的琉璃珠,表面有極其細微的紋路在流轉,紋路很古老,她看不懂,但有一種說不上來的……親切感,就好像這顆珠子一直在等她。
沈清落皺起眉。
剛才被追殺的時候,難道是這顆珠子好在發揮作用?那些閃過的畫面、那些不受控制的身體反應,似乎都和這顆珠子有關。它在保護她?還是在喚醒她?
她不確定。
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:這顆珠子,是重生之后才出現的。
“涅槃……”
那個聲音又響了。
模糊的,遙遠的,像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喊話,聲音隔著層層疊疊的水波傳上來,只剩下一個含混的音節。
沈清落握緊了拳頭。
她深吸一口氣,春天的夜風涼絲絲的,帶著后山泥土和野草的氣息,遠處碧落宮主殿的方向偶爾傳來幾聲鐘響,沉悶而悠遠。
前世的畫面太碎了,像一面摔碎的鏡子,每塊碎片只映出一小部分,她能看出,前世的那個她,絕不是任人宰割的廢物。
那個閃避的動作。那個反手的拍擊。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戰斗本能,那不是煉氣一層該有的東西。
沈清落靠著柴房的土墻,緩緩閉上眼。
丹田中的珠子溫溫熱熱的,像一個小小的心臟在跳動。她試著把精神力探進去,很輕、很慢,像伸出一根手指去碰一扇半掩的門。
門開了。
不是真的門,是一種感覺。她的意識像是被珠子吸了進去,周圍的世界驟然變了。
黑暗。
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赤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炸開,鋪天蓋地,她看到一只鳳凰,通體金羽,翼展遮天,鳳凰在火焰中翱翔,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星辰鑄成的。
但火焰在變弱,鳳凰在墜落,和之前一樣。
那個聲音又來了,這一次比之前清楚了一點點,不是一個字,是一句話。
“……涅槃……歸來……”
沈清落的意識被彈了出來。
她猛地睜開眼。
柴房還是那個破柴房,月光從屋頂的破洞漏進來,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光斑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攤開,五指微顫。
指尖有一絲光芒。
很淡,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,根本不會注意到,金色,像初晨的第一縷陽光,又像是火焰的顏色。
赤金色的光在指尖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,然后消失了。
她緩緩攥緊拳頭。
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種很復雜的表情,像是在說"果然如此"。
“有人偏要我死,我偏要我活。”
小說簡介
《鳳燼重生,我以涅磐覆天道》這本書大家都在找,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,小說的主人公是容景珩沈清瑤,講述了?“沈家那個廢靈根?就她?”粗啞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,像是指甲劃過瓦片。一個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幾乎被夜風吞沒,“做成意外墜崖就行,碧落宮每年都有倒霉的雜役摔死,不會有人查。”沈清落背靠著枯井的冰涼石壁,指甲掐進掌心。她能感覺到兩個人的氣息,一左一右,像兩堵墻一樣壓過來,左邊那個,靈氣渾厚,至少煉氣六層,右邊那個更麻煩,呼吸綿長沉穩,煉氣八層的氣息壓得她胸口發悶。而她煉氣一層,說得好聽點叫以卵擊石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