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的香火味道沖得人發暈。
盧逸跪在冰冷的地磚上，膝蓋骨硌得生疼。門外傳來族人們的談笑聲，夾雜著幾聲刻意拔高的嬉鬧——他知道，那是沖他來的。
“看見沒？三少爺那測試結果，D級，全場最低?！?br>“嘖嘖，震爺的臉都綠了。家里出了個S級天才，還搭了個D級廢物，這不就是老天爺在開玩笑？”
“聽說震爺當場就發飆了，說……”
說話的聲音壓低了些，但盧逸的耳力素來靈敏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鉆進耳朵。
“……說他不配姓盧?！?br>盧逸的拳頭攥緊了，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。他低著頭，發絲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，看不清表情。
三個時辰前，家族年度魂力測試。
高臺之上，測試水晶球依次亮起各色光芒。盧家嫡系旁系三十余人輪番上場，最差的也是C級。
直到他站上去。
手掌貼上水晶球的瞬間，那顆拳頭大小的球體只是輕飄飄地閃了一下，灰蒙蒙的，像燭火將滅前的最后一口氣。
執事看了一眼，聲音平淡得像念菜單：“盧逸，D級覺醒，魂力值——微弱?！?br>臺下死寂了兩秒鐘，然后炸開了鍋。
盧逸走**時，迎面撞上父親盧震的目光。那目光冷得像北冥星域的冬夜寒冰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廢物?！?br>就兩個字。當著所有人的面，盧震轉身就走。
他的親弟弟盧星炎正站在測試區另一端，剛剛被評定為S級天才。家族的幾個長老圍著他，眼神熱切得像看見了什么稀世珍寶。
盧星炎隔著人群看了一眼盧逸，嘴角微微翹起，什么也沒說。
那個表情盧逸太熟悉了——不是輕蔑，不是嘲諷，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漠視。就像看路邊一顆礙眼的石子，不值得費任何情緒。
“三少爺，”執事走到他面前，遞過一塊令牌，“家主有令，命你即刻前往祠堂跪拜三日，為家族祈福?！?br>祈福。
說是祈福，誰都知道是避嫌。
一個D級廢物的存在，會拉低整個盧家的風評。尤其是在旁系蠢蠢欲動、本家急需立威的節骨眼上，家主盧震絕不會讓這樣一個“污點”出現在公眾視野。
盧逸接過令牌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他今年十七歲。十七年來，每一天都是這么過來的。
不，不對。不是每一天，而是從魂力覺醒的那一天開始，整整七年。
七年前，他還能見到母親的笑臉。七年前，父親還會摸著他的頭說“好好練”。七年前，沒有人叫他廢物。
盧逸垂下眼簾，默默走進祠堂。
此時夜已深。
祠堂里只有他一個人，燭火搖曳，映著滿墻的牌位。盧家歷代先祖的名字刻在黑漆木牌上，密密麻麻，訴說著這個家族曾經的風光。
可那又怎么樣？
再風光，也屬于過去。屬于盧星炎，屬于那些S級、**的天才，唯獨與他盧逸無關。
膝蓋下的**已經跪得發熱，但盧逸紋絲不動。他知道門外有人監視——盧震的親信，一名七星覺醒者，整夜守在祠堂門口。如果他敢提前離開，后果只會更難看。
夜深人靜，燭火漸漸暗淡下去。
盧逸的身體因長時間的固定姿勢而麻木，但他的大腦反而異常清醒。他記得小時候母親教過他一套呼吸法，說是能讓人心靜如水。他試了幾次，發現沒用，因為他的心根本不靜。
他是一潭死水里被釘住的那塊石頭。
就在這時，指尖傳來一絲異樣的觸感。
盧逸垂眼看去——他右手按著的地磚邊緣，有一個極細微的凸起。如果不是他剛好碰巧把重心壓在那塊磚上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祠堂鋪的是青紋石，每一塊都嚴絲合縫，打磨得光滑如鏡。怎么會有一塊磚凸出來？
盧逸回頭，透過門縫看了一眼院中的人影。那名守衛背對著祠堂，正無聊地靠在廊柱上打哈欠。
他悄悄轉了轉那塊磚。
咔——
輕微的一聲響，磚石竟然朝下沉了半寸。緊接著，盧逸面前三塊相鄰的地磚同時無聲地向兩側滑開，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。
一條密道。
盧逸心臟狂跳了兩下，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腦海里飛速轉過幾個念頭。
盧家祠堂存在了上千年，歷代翻修過數次，但從來沒聽說有什么密室暗道。這條密道的存在，要么是先祖刻意隱瞞，要么——
要么連盧震都不知道。
黑暗中，有什么東西在召喚他。
不是聲音，不是光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，像一根無形的絲線，輕輕勾住了他意識深處最微弱的那根弦。
盧逸站起來，回頭又看了一眼門外。
守衛仍靠在廊柱上，毫無察覺。
他沒有猶豫太久——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，最不怕的就是失去。
石階很長，大概往下走了三層樓的高度?？諝饫飶浡还申惻f的氣息，但不是腐臭，而是一種類似于金屬和星塵混合的味道。
臺階盡頭，是一扇石壁。
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，一圈一圈，像日月星軌的軌跡，又像某種古老陣法的紋絡。在紋路的正中央，嵌著一枚拳頭大小、通體漆黑的東西。
那是一枚核。
不是水晶球，不是晶石，而是一種盧逸從未見過的材質。表面光滑如鏡，卻沒有任何反光，仿佛能吞噬周圍所有的光線。黑色的表面之下，隱約浮現著點點星光，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微型宇宙。
盧逸伸手，觸碰了它。
指尖與黑色核體接觸的瞬間，他的意識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，整片天地瞬間翻轉。
星辰。
入目所及，全是星辰。
盧逸發現自己正懸浮在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海之中。腳下沒有地面，頭頂沒有穹頂，四面八方只有無窮無盡的星系云圖在緩緩旋轉。無數條光線在他身周交織，勾勒出一個個他曾見過、或從未見過的招式動作。
他能看到三天前盧星炎練劍的軌跡，能算出那一劍的力道薄弱點在哪里。
能看到剛才那位七星守衛的出拳路線，甚至能看到如果他反手格擋，對方會如何變招。
盧逸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那枚黑色核體不知何時已經融入他的掌心，只在皮膚下留下一個淡淡的星辰印記。
他聽見一個聲音——從四面八方涌來，又像從自己大腦深處響起。
低沉、蒼老、帶著跨越億萬年的回響。
“星核…回溯…已認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