訓練室的門沒關嚴,空調的冷氣從門縫里擠出來,裹著鍵盤噼啪作響的聲音。陳默蹲在走廊拐角,耳機貼在墻壁上,一根細長的**線從門框底部的縫隙伸進去,另一端連著他手里改裝過的MP3播放器。
秦霜的聲音很清楚,帶著那種他慣有的輕松笑意:“替補席占著名額,找個理由踢了。”
另一個人是經理老周,聲音壓得很低:“他合同還有半年,直接解約要賠錢的。”
“狀態下滑需要賠錢嗎?”秦霜笑了一聲,鍵盤聲停了,“他上個月訓練賽KD多少?0.7還是0.6?這種數據留著過年?”
老周沉默了幾秒:“明白了,我來處理。”
陳默把耳機摘下來,緩緩地捏在手心。他知道秦霜在打什么算盤——天狼剛簽了一個新人突擊手,據說是某個贊助商的關系戶,位置正好跟他重疊。他一個替補,沒有直播合同,沒有商業代言,連粉絲都沒幾個,踢了就踢了,連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他把***收進褲兜,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咔的一聲。蹲了快四十分鐘,腿早就麻了,但他沒動過一下。這半年他一直在等一個證據,想抓住秦霜私下操作的東西,結果證據沒抓到,先等來了自己的**判決。
走廊盡頭的燈管閃了兩下,發出細微的電流聲。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——左腳鞋底已經磨穿了,露出里面灰色的襯層。
他沒回訓練室,直接去了宿舍。
房間是四人寢,他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。桌上擺著一臺用了三年的筆記本,屏幕邊緣有一道裂紋,那是上次隊內訓練賽輸了之后,秦霜摔鼠標砸到的。當時秦霜笑著說不好意思啊,陳默說沒關系,然后把筆記本搬回宿舍,用透明膠帶把裂縫粘上了。
他拉開抽屜,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樣東西:一個用了兩年的鼠標,墊腳已經磨平了;一條備用數據線,接頭處用黑膠布纏了好幾圈;還有一張***。
陳默把***拿起來,拇指摩挲過卡面的凸起數字。這張卡是他打代練存錢用的,每個月往里面打一點,攢了兩年,總共三千八百五十塊。這是他全部的底牌。
手機響了,是老周的微信消息:“小默啊,來一趟會議室。”
該來的總會來。
陳默把***揣進兜里,又順手抽走了桌上那個文件夾——里面是他這半年整理的天狼隊訓練賽數據,以及秦霜每個賽季的*P偏好統計。他沒打算用這東西談判,因為他很清楚,天狼不會因為一份數據就留他。但這些東西總有別的用處。
會議室里,老周坐在長桌對面,面前擺著一份解約協議。秦霜沒在,但這種場合他也不需要在。
“小默啊,公司也是沒辦法,”老周推過來一張紙,“你最近狀態確實下滑得厲害,教練組評估之后覺得……”
“賠多少錢?”陳默打斷了老周的話。
老周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:“合同條款上寫得很清楚,因選手個人狀態原因解約,不涉及違約賠償……”
“所以是一分錢沒有。”
“公司會給你開一份推薦信,方便你找下家。”
陳默拿起協議,快速掃了一遍。條款很干凈,干凈得幾乎什么都沒寫,只說他自愿解約,不再追究任何責任。右下角已經有法務蓋了章,只差他的簽名。
他拿起筆,簽了。
老周明顯松了口氣,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一些:“小默,其實以你的水平,去個二線戰隊還是……”
“周經理,”陳默站起來,把筆帽扣好,“我問個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那個新人,什么價簽的?”
老周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如常:“這個我也不太清楚,是秦隊在談。”
陳默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他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:“對了,訓練室那張電競椅的扶手壞了,該換了。”
這是他留給天狼的最后一句話。
走出天狼基地的大門,外面的風帶著一股悶熱的潮氣。陳默站在門口的路沿石上,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三層樓。外墻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噴繪廣告,是天狼戰隊五個人的合影,秦霜站在C位,笑得陽光燦爛。
陳默記得那張照片拍攝的時候,他正在訓練室里一個人打Rank,聽到外面的快門聲,他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,正好看到秦霜摟著經理的肩膀,對著鏡頭比了個手勢。
他收回目光,掏出手機,打開微信通訊錄,翻到一個幾乎沒聊過天的頭像。
那個人的微信名就叫“鐵柱”,頭像是網吧會員卡的照片。他們上一次聊天是三年前,陳默問他能不能接一個代練單子,對方回了兩個字:“價格。”
這就是他要找的第一個人——趙鐵柱。
陳默把手機收起來,沒有馬上發消息。他想先去見見這個人,親眼看一看他現在混成了什么樣。如果真像傳聞中那樣已經廢了,那他的計劃就得重新考慮。
三個小時后,陳默站在城郊一家叫“極速網咖”的門口。
這家網吧的位置很偏,藏在一條巷子的最深處,門口的招牌已經掉了一半,露出下面的鐵皮。卷簾門半開著,里面飄出一股煙味和泡面味的混合氣息,混著空調制冷劑那種刺鼻的化學味。
陳默掀開塑料門簾走進去,一眼就看到了趙鐵柱。
那個人坐在最里面靠墻的位置,面前擺著一臺屏幕發黃的老式顯示器,鍵盤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種,鍵帽上的字母已經被磨得看不清了。他戴著耳機,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,屏幕上是一個滿級賬號,正在打單子。
陳默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,沒有說話。
趙鐵柱打了大概三分鐘,把最后一個人頭收掉,往椅背上一靠,側過頭來看了陳默一眼。他比三年前瘦了不少,顴骨凸出來,下巴上有一道疤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短袖,袖口有一塊油漬。
“退役選手來網吧視察?”趙鐵柱把嘴里的煙拿下來,聲音帶著點沙啞,“還是說天狼的替補席坐著太舒服,想下來體驗民間疾苦?”
陳默沒接這個話茬,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張紙,展開鋪在桌上。那是一份打印出來的記錄,密密麻麻的數據,全是趙鐵柱兩年前被禁賽的官方通報,包括他假賽的具體場次、操作時間點、涉及的賬號信息。
趙鐵柱的臉色變了。他把沒點燃的煙揉成一團,扔在桌上:“***什么意思?”
“我想拉你打比賽,”陳默說,“但我得確認一件事。”
“確認什么?”
“當年那場假賽,你到底收了多少錢?”
趙鐵柱猛地站起來,椅子往后翻倒,發出一聲巨響。網吧里幾個上網的人都轉過頭來看,又很快轉回去,網吧老板從柜臺后面探出頭,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。
“你是不是來找茬的?”趙鐵柱壓著聲音,但話里的火氣幾乎要燒出來,“***退役了閑著沒事干,專門跑來揭我傷疤?”
陳默沒有動,他抬起眼睛看著趙鐵柱:“我想贏天狼,但我一個人贏不了。我需要你。”
趙鐵柱冷笑一聲:“你被踢了?”
“今天下午剛簽的解約協議,一分錢賠償都沒拿到。”
“那你還來找我?”趙鐵柱把椅子扶起來,重新坐下,“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?被禁賽的假賽狗,圈子里誰還敢碰我?”
“我知道,”陳默說,“但我還知道另一件事。”
他從兜里掏出那個文件夾,翻開第三頁,指著上面一行手寫的備注:“你打假賽那場比賽,押注的賬號IP地址來自天狼基地。”
趙鐵柱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緩緩地靠在椅背上,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只發黑的燈管:“你怎么查到的?”
“我當了兩年替補,別的沒學會,就學會了怎么翻數據。”陳默把文件夾合上,“那場比賽的賭局,莊家是秦霜拉的線,你不過是他找的替罪羊。”
趙鐵柱沉默了很久。網吧里只有鍵盤聲和老板在看電視劇的聲音,空調機在窗臺上嗡嗡地響,出風口滴著水,在地上積了一小灘。
“你要是說的是真的,”趙鐵柱終于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那秦霜欠我的不止是一條職業路。”
陳默看著他的眼睛:“所以我來了。”
趙鐵柱從桌上撿起那團揉碎的煙,又展開,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,然后擱在耳朵上:“你想怎么干?”
陳默站起來,把椅子推回原位:“你現在手里有多少單子沒打完?”
“三個號,都是大師段,打完大概能掙六百。”
“別打了。”
趙鐵柱抬起頭,眼神里有一點意外,又有一點太久沒見過的光:“你養我?”
“我請你打比賽,”陳默說,“戰隊的第一份合同,月薪一千,管吃管住,贏了比賽有分成。”
趙鐵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突然笑了:“一千塊,***打發叫花子呢?”
“天狼給我的是零,”陳默說,“而且我被踢出來的時候,兜里只剩三千八。你現在簽了,我還能預付你一個月的工資。”
趙鐵柱沒說話。他從耳朵上拿下那根皺巴巴的煙,從桌上的煙盒里摸出打火機,啪地點燃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從他的指縫里溢出來,飄進空調機吹出的冷風里。
“戰隊叫什么名字?”
陳默沉默了兩秒,然后在網吧昏黃的燈光里說出那個他已經在心里念了無數遍的名字:
“還沒起。”
趙鐵柱噴出一口煙,透過煙霧看著陳默:“等你起了名字,再來找我簽合同。”
陳默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的時候,趙鐵柱的聲音從背后傳來:“那個IP地址的記錄,你還有備份嗎?”
陳默回頭:“原件在我手上,復印件在另一個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趙鐵柱熄了煙,把煙頭扔進桌上的易拉罐里,發出咚的一聲,“老子被冤枉了兩年,也該找人算算舊賬了。”
陳默掀開塑料門簾走出去,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。巷子口的路燈亮著一盞,光暈里飛著一群小蟲。他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***余額——3850塊。
他又多了一份支出,但那個人值這個價。
他走出巷子口的時候,口袋里那張解約協議的一角露了出來。他把它往里塞了塞,想起會議室里老周那張虛偽的笑臉,想起秦霜那句輕飄飄的“狀態下滑”。
不是要踢他嗎?
好,那就讓你們看看,被踢出去的替補席,會帶回什么樣的隊伍。
小說簡介
現代言情《我被踢出戰隊,反手簽下五個冠軍》,主角分別是陳默秦霜,作者“一直一直吆”創作的,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如下:訓練室的門沒關嚴,空調的冷氣從門縫里擠出來,裹著鍵盤噼啪作響的聲音。陳默蹲在走廊拐角,耳機貼在墻壁上,一根細長的監聽線從門框底部的縫隙伸進去,另一端連著他手里改裝過的MP3播放器。秦霜的聲音很清楚,帶著那種他慣有的輕松笑意:“替補席占著名額,找個理由踢了。”另一個人是經理老周,聲音壓得很低:“他合同還有半年,直接解約要賠錢的。”“狀態下滑需要賠錢嗎?”秦霜笑了一聲,鍵盤聲停了,“他上個月訓練賽KD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