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嬰老祖成黑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頭頂是黑的。，是半塌的水泥頂。鋼筋從裂縫里探出來，像某種死去妖獸的肋骨。冷風順著廢棄地鐵隧道灌進來，帶著鐵銹、潮土和陳年霉味。。，讓他在陌生之地醒來時，先看周遭，再看自身，最后才問一句：誰想殺我。。，整座瀾江市像一張攤開的薄紙，落進他的識海。高樓密密麻麻，車流如線，地下埋著鋼筋、管網、暗河，人的念頭像無數噪點，明明滅滅，亂得很。。。，散在高樓和馬路之間，像風里斷掉的灰。，看自己的手。，皮膚冷白，袖口卻不是他熟悉的玄色道袍，而是一件灰得發舊的衛衣。身下壓著半截安全帽，旁邊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。，往紫府一探。。。。
可他剛試著引動那一身曾經**山河的元嬰法力，周身氣機才微微一漲，便像撞上一層看不見的薄膜，硬生生被天地壓了回去。
沈玄安靜了片刻。
“末法。”
他吐出兩個字，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風大。
再試一次。
經脈中靈力奔涌，元嬰法相隱隱欲出，可四周靈氣太淡，根本撐不住完整元嬰顯化。三息之后，沈玄掌心浮出一粒青色靈光，凝而不散，穩穩當當。
金丹初期。
現代天地能容他穩定發揮的，大概就是這個層次。
沈玄盯著那點光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抬眼望向遠處城市燈火。
“還行。”
若是修仙界，這點力量不夠他給元嬰法相擦劍。
但在這座連靈氣都快斷糧的城市里，夠用了。
他起身，拍掉衣角塵土，順著廢棄工地出口走出去。幾個早起的工人遠遠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哎，哥們，你什么時候進來的？”
沈玄看了那人一眼，沒答，只問：“此地何處？”
工人懵了：“啊？瀾江啊。你不是本地人？”
沈玄點頭。
工人上下打量他：“你這打扮……拍戲的？還是離家出走？”
沈玄沒解釋。
工人見他真要走，趕緊喊：“哎，安全帽！工地重地，閑人免進知不知道？你這要是摔了，算誰的？”
沈玄停步，回頭看了眼半塌的隧道。
那地方殘留著空間撕裂后的焦痕，凡人看不見，只會當成潮濕墻面上的黑斑。他剛才就是從那道縫里落出來的。
“不會摔。”
“你說不會就不會啊？”工人沒好氣，“現在啥都講責任，講流程，講監控。你們這些年輕人，真是一點安全意識沒有。”
流程。
監控。
責任。
沈玄把這三個詞記下。
修仙界講因果，現代講責任。聽起來不同，本質倒也相近，都是事**算。
工人指了指門口：“出去走正門，別亂翻。還有，別拍視頻發網上啊，我們這項目停工了，領導看見又得開會。”
沈玄聽到“開會”，沒什么反應。
工人自己先嘆了口氣：“算了，你也不像能聽懂的。”
他站在路邊，看車流如水，等了片刻，攔下一輛出租車。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好幾眼，終于忍不住：“哥，去哪兒？”
沈玄想了想：“最近的官署。”
司機一腳剎車差點踩歪：“啥？”
“衙門。”
“……你說***啊？”
沈玄微微頷首：“可。”
司機沉默了。
這年頭怪人多，但怪得這么有古裝劇質感的，不常見。
到了地方，司機把車停下：“二十三塊。”
沈玄看他。
司機也看他。
兩人沉默三秒。
司機試探著問：“現金，掃碼，還是刷卡？”
沈玄聽懂了“現金”，沒聽懂后兩個。他袖中空空，身上除了這件灰舊衛衣和一身被天地壓低的修為，什么都沒有。
司機的表情慢慢變了：“哥，你不會沒錢吧？”
沈玄想了想：“暫欠。”
司機當場坐直：“暫欠？你當這是賒賬茶館呢？現在打車不付錢，平臺要扣我錢的！”
沈玄看著他肩頭浮動的焦躁氣，認真道：“我會還。”
“你拿什么還？你連手機都沒有。”
沈玄沉默。
司機盯著他看了半天，忽然氣笑了：“行，你狠。今天算我倒霉。趕緊下車，別耽誤我接單。”
沈玄下車，站在車旁，抬手在車門上輕輕一拂。
司機剛要罵，忽然發現車載屏幕上原本一直跳的故障提示沒了。
他這車從上周開始胎壓燈亂閃，修了兩次都沒修好，剛才還在煩。現在那紅燈干干凈凈，像從沒亮過。
司機愣住：“哎？你干啥了？”
沈玄道：“抵車資。”
司機：“……”
等他反應過來再抬頭，沈玄已經走遠。
司機摸著方向盤，憋了半天，只憋出一句：“今天這單，真邪門。”
一路上，沈玄坐在后座，看窗外的現代城市。路牌規整，車輛飛馳，人人低頭看著一塊發光的板子。那板子里傳出爭吵、笑鬧、哭訴、夸張表演，還有無數翻涌的情緒。
這世道，像是把人的念頭都養肥了，再喂給一塊塊屏幕。
可惜，天道已經**了。
***就在兩條街外。
沈玄下車后沒急著進去，只站在馬路對面，隔著玻璃看大廳。攝像頭轉動，窗口后有人錄入信息，屏幕里跳著一串串字。
神識一掃，他明白了七八分。
身份，出生，住址，血緣，指紋，影像。
凡人在用這套法子，給自己在天地間釘一根釘子。
沈玄目光落在“*****”幾個字上。
他沒有那東西。
三百年前沒有，三百年后更沒有。
旁邊有人排隊，小聲抱怨：“沒***真不行，啥都辦不了。”
“酒店住不了，手機卡辦不了，坐車都麻煩。”
“現在沒這玩意兒，基本寸步難行。”
沈玄聽完，沉默一息。
原來元嬰入世，第一關不是天劫，是***。
倒也新鮮。
窗口里，一位年輕女警抬頭：“同志，你有事嗎？”
沈玄看著她。
女警又問：“辦什么業務？”
沈玄想了想，認真道：“我來入世。”
女警：“……？”
旁邊大爺差點把保溫杯掉地上：“年輕人，別在這兒整活。先去社區問問吧。”
沈玄沒理會，只低頭看門口電子屏。
請攜帶有效******業務。
他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無奈。
活了三百年，斬過大妖，破過魔陣，渡過雷劫，到頭來，卡在一張證上。
他轉身離開。
先找住處。
這個時代的路，看來要一步一步走。
只是剛走出兩步，窗口里的女警忽然皺眉，看向登記屏。
“哎？剛才那個穿灰衣服的，身份庫里怎么查不到？”
大爺一愣：“查不到？真黑戶啊？”
女警抬頭往外看。
門口早沒人了。
只有馬路對面，那個清瘦身影已經走進人潮，像一滴冷水落進沸騰的城市。
沈玄沒有回頭。
他聽得見身后的議論，也聽得見那臺機器里細小的電流聲。現代人的身份不是宗門玉牌，卻比宗門玉牌管得更寬。沒有它，寸步難行；有了它，天地之間才算被承認。
有點荒唐。
也有點厲害。
修仙界的強者可以踏山門、破禁制、斬守衛，唯獨不能讓一個不存在的人憑空變成存在。現代這套東西，卻能把一個凡人的來處、去處、親緣、指紋、影像，全都釘在一張網里。
沈玄忽然覺得，這個時代未必比修仙界簡單。
只是它的陣法不刻在玉璧上。
刻在屏幕、證件、監控和人心里。
他走過街角，前方車流涌動，紅燈亮起，行人都停在斑馬線前。沈玄也停下。
旁邊一個小孩仰頭看他：“叔叔，你也等紅燈啊？”
沈玄低頭：“此燈不讓過？”
小孩認真點頭：“紅燈停，綠燈行。***都教。”
沈玄看向路口。
沒有陣紋，沒有***，只有一盞燈，便能讓數十人止步。
他輕輕頷首。
“好規矩。”
小孩得意地笑了：“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啊？”
沈玄沒有生氣，只在綠燈亮起時，跟著人群往前走。
從今天起，他要重新學一遍這個世界。
而第一課很明確。
沒有***的元嬰，也是黑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