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也開始加班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只有投影儀風扇發出的嗡嗡聲,和林默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。“林默,這個項目是你負責的,現在出了這么大的紕漏,你總得給公司一個交代吧?”部門經理老趙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,眼神里滿是咄咄逼人。。那是關于“宏遠集團”的合作案。宏遠那邊臨時變卦,不僅壓價三成,還要求縮短工期。林默為了這個項目熬了三個通宵,頭發都白了一圈,結果老趙現在要把這個鍋甩給他,理由是他“溝通不到位”。,林默此刻早就漲紅了臉,拍著桌子據理力爭,甚至會把所有的聊天記錄和郵件打印出來,一條條擺在老趙面前,證明這是公司高層的決策失誤,與自己無關。,林默只是靜靜地看著老趙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。。,話說多了嘴會干。這幾年,他為了所謂的“職場前途”,為了在親戚朋友面前維持一個“大公司中層”的體面,把自己活成了一條拉滿的弓弦。結果呢?身體垮了,老婆抱怨他不著家,連剛上初中的兒子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疏離。“林默!你啞巴了?說話啊!”老趙見他不吭聲,以為他心虛,聲音更大了幾分,“公司決定扣除你本季度所有獎金,并且記大過一次,你沒意見吧?”,有同情的,有看戲的,也有幸災樂禍的。,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波瀾。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西裝袖口,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。“趙經理,”林默的聲音不大,卻異常平穩,“您說得對,這事兒確實是我沒做好。”,準備好的第二波攻勢卡在喉嚨里,不上不下。他沒想到林默這么輕易就認慫了。“既然公司覺得我有錯,那我認罰。”林默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,最后落在窗外那輪即將落山的夕陽上,“不過,在認罰之前,我想先請大家看個東西。”,點開一張照片,那是他剛才在樓下花園里拍的一朵野花。“大家看,這花開得多好。不管有沒有人看,它都在開。”林默輕聲說道,仿佛在自言自語。
“林默,你瘋了吧?我們在開會!”老趙怒吼道。
林默轉過頭,看著氣急敗壞的老趙,眼神里竟然透著一絲悲憫。
“趙經理,別生氣,氣壞了身子沒人替。”林默微笑著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,“對了,剛才您說這方案是我全權負責的,但我記得上周五匯報的時候,您可是當著王總的面說‘這方向沒問題,就這么定’。難道……您的記憶力和您的發際線一樣,都出現了嚴重的退化?”
老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: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噴人,郵件記錄都在服務器里,IT部的小張應該能恢復出來。”林默依舊笑著,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聊家常,“不過沒關系,我不查了。畢竟,想的太多是負擔,做的太多要會玩。這破項目,誰愛接誰接,我不伺候了。”
說完,林默轉身走向門口。
“林默!你這是什么態度?你被開除了!”老趙在身后咆哮。
林默停下腳步,手搭在門把手上,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開除就不必了,是我炒了公司。”
他推開門,走廊里的風灌進來,吹散了他心頭的陰霾。
走出寫字樓的時候,天色已晚,華燈初上。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妻子發來的微信:“今晚回來吃飯嗎?兒子生日。”
林默心頭一顫。他看了一眼日歷,今天是兒子的生日,他竟然忘了。
換做以前,他肯定會找個借口說加班,然后買個昂貴的禮物敷衍過去。但今天,他突然不想找借口了。
他攔了一輛出租車:“師傅,去幸福里小區。”
車子駛入車流。林默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,突然覺得無比輕松。
這時,手機推送了一條新聞,說今晚有超級月亮。
旁邊的出租車司機是個話癆,看著天空嘟囔了一句:“怪了,這天還沒黑透呢,月亮怎么就出來了?而且看著比太陽還亮,跟白天似的。”
林默抬頭看了一眼,天邊掛著一輪清冷的圓月,確實明亮得有些晃眼。
他笑了笑,對著司機,也對著自己這半生荒唐,輕聲說道:
“是嗎?看來太陽也開始加班了。”
司機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:“嘿,這哥們兒說話有意思!生活壓力大吧?看開點,除了生死,都是擦傷!”
林默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是啊,除了生死,都是擦傷。
人到中年,他終于學會了,不跟別人爭對錯。別人說晚上有太陽,那就有吧。只要自己心里清楚那是月亮,就夠了。
車子停在小區門口,林默付了錢,下車。
剛進樓道,就聽見二樓傳來鄰居大**抱怨聲:“哎喲,現在的年輕人啊,一點苦都吃不了,我兒子在銀行,天天加班到十點,那才叫上進!”
林默笑了笑,沒有搭話,繼續往上走。
到了家門口,他深吸一口氣,掏出鑰匙開門。
門開了,客廳里沒有開燈,只有餐桌上點著一根蠟燭。
妻子蘇婉坐在桌前,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兒子林星宇坐在旁邊,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“回來了?”蘇婉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我還以為你連兒子的生日都能忘,干脆把老婆孩子也忘了算了。”
若是以前,林默肯定會慌忙解釋:“老婆,對不起,公司臨時有個緊急會議……”然后手忙腳亂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,試圖平息妻子的怒火。
但今天,他只是輕輕關上門,換好拖鞋,走到餐桌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婉婉,對不起。”林默的聲音很輕,卻很真誠,“我確實忘了。不是公司有事,是我腦子不好使,把這么重要的日子給忘了。”
蘇婉愣住了。她準備了滿肚子的指責和抱怨,卻被林默這突如其來的坦誠堵了回去。
“你……”蘇婉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林默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,推到蘇婉面前。
“這是給你的。”
蘇婉疑惑地打開盒子,里面不是鉆戒,也不是項鏈,而是一把粗糙的、還帶著木屑的木雕梳子。
“今天下午,我在公司樓下的花園里,撿了一根樹枝,用美工刀削的。”林默笑著說,“手藝不好,你別嫌棄。”
蘇婉看著那把歪歪扭扭的梳子,眼眶突然紅了。她想起結婚前,林默也曾給她刻過木頭,那時候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像現在,滿是疲憊和麻木。
“你……你哪來的時間削木頭?”蘇婉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擠出來的。”林默握住妻子的手,“婉婉,這些年,辛苦你了。以后,我會把時間擠出來,陪你,陪星宇。”
一旁的林星宇抬起頭,看著父親,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。他原本以為,父親又會像往常一樣,敷衍地說幾句對不起,然后繼續玩手機。
“爸,你……你真的不加班了?”林星宇小聲問。
林默摸了摸兒子的頭,笑了:“不加了。以后,爸爸的時間,都給你們。”
蘇婉終于忍不住,眼淚掉了下來。她不是因為那把梳子,而是因為林默那句“以后,爸爸的時間,都給你們”。
這些年,她一個人帶孩子,一個人照顧老人,一個人面對生活的雞毛蒜皮。她不怕苦,不怕累,就怕林默永遠看不到她的付出,永遠把“忙”掛在嘴邊。
“你……你知不知道,我今天有多生氣?”蘇婉抽泣著說,“星宇等了你一整天,連蛋糕都沒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輕輕拍著妻子的背,“所以,我現在回來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兒子:“星宇,蛋糕呢?爸爸陪你一起切。”
林星宇的眼睛亮了,他趕緊跑去廚房,端出了那個精致的生日蛋糕。
燭光搖曳,映照著三個人的臉。
林默看著妻子和兒子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他終于明白,人生這趟旅程,沒有盡善盡美的境遇,也沒有一帆風順的歸途。爛人爛事,不過是沿途的飛沙走石;功名利祿,終究是過眼云煙。
真正重要的,是眼前的人,是手中的茶,是心里的光。
“星宇,許個愿吧。”林默輕聲說。
林星宇閉上眼睛,雙手合十,認真地許了一個愿。
“呼——”
蠟燭吹滅,客廳里陷入短暫的黑暗。
林默抬頭看向窗外,那輪明月依舊高懸,清冷而明亮。
他笑了笑,在心里默默說道:
“別人說晚上能看見太陽,我也會默默說一句,是嗎?太陽也開始加班了。”
但沒關系。
他的心里,早已是**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