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推進產房前，護士第三次問我：“孩子爸爸還沒到嗎？”
我忍著宮縮，替陸沉舟解釋，說他堵在高架上。
其實半小時前，他就回復了我的消息。
蘇棠不舒服，她現在更需要我。
蘇棠是他小青梅。
孩子出生后，我被推回病房，經過急診觀察區時，一眼看見了陸沉舟。
我以為他終究還是趕來了。
下一秒，蘇棠便挽住他的手，嬌聲說：“舟哥，醫生說只是急性腸胃炎，吃點藥就好了。”
陸沉舟看見我，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。
蘇棠卻紅了眼，抓緊他的手說：“舟哥，你答應過不會把我一個人留下。”
陸沉舟只猶豫了三秒，便對我說：“蘇棠怕黑，我今晚得陪她。”
護士忽然追過來，說孩子呼吸窘迫，需要立刻轉入新生兒重癥監護室，請家屬馬上簽字。
我指向陸沉舟：“他是孩子的父親。”
陸沉舟沉默片刻，卻把蘇棠護到身后。
“讓她簽也是一樣。”
說完，他拉著蘇棠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原來在他心里，我和孩子加起來，也比不過蘇棠一句怕黑。
那么，這段婚姻我也不要了。
……
我簽第一張同意書時，手背上還插著留置針。
醫生把風險一條條念給我聽。
“呼吸窘迫，先上無創呼吸機。”
“如果血氧繼續掉，可能需要插管。”
“家屬聽清楚了嗎？”
我點頭，歪歪扭扭的簽上名字。
孩子被推進新生兒重癥監護室前，我只來得及看她一眼。
她小小的像個小貓，胸口起伏得很急，連哭聲都沒有。
護士問我：“寶寶小名取了嗎？”
我盯著那扇緩緩合上的門，喉嚨發緊。
“歲歲。”
歲歲平安。
這是陸沉舟以前親口說過的話。
那時我懷孕五個月，半夜腿抽筋。
陸沉舟蹲在床邊給我揉小腿，把手貼在我肚子上。
“要是女兒，就叫歲歲。”
“我這輩子沒什么別的愿望，只要她歲歲平安。”
現在歲歲真的來了。
她的爸爸卻在陪別的女人。
繳費窗口讓我先預交三萬。
我翻出陸沉舟給我的附屬卡。
刷了兩次。
可用額度不足。
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員聲音很輕：“女士，您看看能不能換一張？”
我低頭看著那張卡，指尖收緊。
懷孕后，陸沉舟讓我辭了工作。
他掌心覆在我小腹上，語氣很篤定。
“你安心養胎，錢的事不用管。”
我信了。
可我最需要錢的時候，他連附屬卡的額度都沒給我留夠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
疼了十幾個小時，生下他的孩子，還要在窗口前被人看著窘迫。
我給陸沉舟打電話。
第一通，沒人接。
第二通，沒人接。
第三通接起來時，電話那頭不是他的聲音。
蘇棠壓低嗓音，像是怕吵醒誰。
“云眠姐，舟哥剛睡著。”
“他守了我一晚上，真的很累。”
我扶著墻，傷口一陣陣撕扯。
“讓他接電話。”
蘇棠沉默了一下。
“孩子不是有醫生嗎？”
“我胃從小就不好，疼起來會暈，舟哥不放心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幾分鐘后，陸沉舟發來消息。
別再打了。
棠棠剛緩過來，你別刺激她。
孩子那邊有醫生。
我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一下。
原來他的女兒，在他那里，只是那邊。
最后是閨蜜姜禾趕來交的錢。
看見我一個人站在繳費窗口，她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“陸沉舟呢？”
我把手機遞給她。
姜禾只看了一眼，氣得手都在抖。
“紀云眠，你還要替他說話嗎？”
我搖搖頭。
“不了。”
那晚，我隔著新生兒重癥監護室的玻璃，看著歲歲躺在保溫箱里。
她臉上貼著管子，胸口小小地動著。
護士出來換藥時，輕聲提醒我。
“媽媽去休息吧，今晚我們會一直盯著。”
我靠在墻邊，沒有動。
手機又亮了一下。
蘇棠發了朋友圈。
照片里，陸沉舟坐在陪護椅上，手背被她輕輕握住。
配文是：
黑夜有人陪，就不怕了。
我關掉手機。
玻璃窗里，歲歲的血氧數值跳了一下。
我低頭貼著窗沿。
“歲歲，媽媽在。”
“以后媽媽都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