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急，聽證會門口的臺階積了水。沈知遙端著那杯熱拿鐵，沒拿穩，杯沿一斜，深褐色的液體潑出去，正好漫過陸沉舟的鞋尖。
他低頭，沒動。
她也沒動，只是垂著眼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陸沉舟皺了皺眉，從西裝內袋抽出紙巾，伸出手，動作像演練過千百遍的紳士禮儀。可那手停在半空，沒落下來。
她沒哭。
她只是盯著他左袖口那枚袖扣——銅質，磨得發亮，內圈有道細如發絲的刻痕，是她父親生前設計的最后一件作品。他總說，這枚扣子配得**何一場談判。
“沈分析師，”他聲音低，像怕驚動什么，“你還在為項目的事難過？”
她沒答。風從廊柱間穿過去，卷起她大衣下擺，露出一截灰襪，腳踝處有道舊疤，被遮得嚴實。
程棠站在十米外的玻璃幕墻后，手機鏡頭對準這一幕。她沒按發送鍵。屏幕亮著，照片里，沈知遙的笑像刀刃貼著皮膚，而陸沉舟的袖扣，在雨光下泛著冷。
她把手機塞回包里，轉身時，鞋底碾過一片被踩扁的楓葉，葉脈還帶著水。
陳伯在陸家祖宅的銅門前，用一塊舊絨布擦門環。銅綠斑駁，他指腹卻停在內側一道淺痕上——不是銹，是刻的。三毫米深，歪歪扭扭，像孩子寫的“遙”字。他記得，那是沈父死前一個月，蹲在門邊，用鑰匙磨出來的。
他沒擦干凈。那道刻痕，他留著。
陸沉舟的助理在身后遞來文件：“律師函已擬好，指控她惡意干擾并購談判，要求賠償損失八百二十萬。”
他沒接。“她笑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打翻咖啡，沒哭，笑了。”
助理愣住，沒敢接話。
陸沉舟轉身，皮鞋踩過水洼，留下濕印，一路延伸到電梯口。他沒回頭。
沈知遙站在街角，等紅燈。手機震動，匿名賬戶收到一筆轉賬，金額精確到分——3,200,000。備注只有一行字：別信任何人。
她沒點開收款通知。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三秒，然后關了屏。
雨停了。路燈亮起來，照著她腳邊那灘干涸的咖啡漬，像一塊褪色的疤。
程棠回到辦公室，鎖上門，打開加密文件夾。里面是三年前沈知遙離職前的會議錄音，她本該銷毀的。可文件名沒刪，標題是：“2021.04.17_陸總與沈分析師_項目移交”。
她點了播放。
錄音里，陸沉舟的聲音平靜：“你太情緒化了，知遙。項目不是感情，你分不清。”
沈知遙的聲音很輕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沒哭。”
錄音結束，她盯著屏幕，沒關。窗外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，車窗貼著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陳伯在廚房煮了壺茶，水汽氤氳。他從抽屜最底層取出一個舊鐵盒，盒蓋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，字跡模糊：“若她問起袖扣，就說，是她父親親手磨的。”
他沒動。茶涼了，他也沒倒。
第二天清晨，陸沉舟的律師函準時送達沈知遙的匿名郵箱。她沒打開，只是把手機倒扣在桌上，旁邊放著一杯剛沖的速溶咖啡，杯沿留著一圈淺淺的水痕。
她拉開抽屜，取出一枚U盤，黑色，無標識。是江硯舟昨晚塞進她公文包的。
她沒**電腦。
她只是把它，輕輕放進了抽屜最深處。
窗外，一只麻雀落在陽臺欄桿上，啄了啄鐵銹，飛走了。
陳伯的懷表，還在陸沉舟的書房抽屜里，滴答，滴答，走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