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秉坤是被凍醒的。
十一月的風像發了狠,從木板墻的縫隙里硬擠進來,裹著鋸末和鐵銹的腥氣,刮在臉上跟細碎的冰碴子似的,生疼。他猛地睜開眼,視線里是低矮的房梁、昏黃欲滅的燈泡,和一排排延伸到暗處的硬板通鋪。工友們此起彼伏的鼾聲在黑暗里回蕩,遠處電鋸的嗡鳴穿透夜色,如同某種匍匐在暗處的巨獸的低喘。
他愣了好一會兒,腦子里一片混沌。這地方他認識,是木材廠的職工宿舍,他十九歲那年冬天蜷縮過的地方。可他怎么會在這兒?他本該躺在光字片自家那張硬板床上,手邊是鄭娟溫熱的呼吸。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了,剛在二〇二幾年的某個深冬夜里,緩緩地、永遠地閉上了眼睛。
周秉坤猛地坐起身,一陣鈍痛從后腦勺炸開。他抬手一摸,摸到一圈粗糙的紗布。記憶慢慢回籠——昨天卸圓木時繩子崩斷了,一根沉重的松木不偏不倚砸在他腦袋上。工友們七手八腳把他架到醫務室,衛生員胡亂纏了幾圈紗布,就把他扔回了宿舍,只丟下一句:“年輕,扛一宿就好了。”
一九七二年十一月。他今年,十九歲。
那些被時間塵封的畫面,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,洶涌地灌入他的腦海:父親響應號召遠赴三線,積勞成疾,最后在異鄉倒下;母親中風癱瘓,在病床上熬了八年,受盡折磨;姐姐周蓉,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詩人私奔貴州,十幾年音訊全無;大哥秉義仕途坎坷,一身抱負未展,身體卻先垮了;而他自己,因為替人出頭打架,被判了九年,出獄后,兒子周楠又出了事……一幕幕,一張張臉,如同鈍刀子割肉,撕扯著他重生后仍不太清醒的神經。
周秉坤狠狠攥緊了拳頭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里。不對!這些都還沒發生!父親還健在,母親還好好的,周蓉還在家里,鄭娟……鄭娟甚至還不認識他。
他深吸了一口工棚里冰冷的空氣,寒氣凝成一團白霧在眼前消散,可胸腔里那口氣卻是滾燙的,燙得他眼眶一陣陣發酸。重生,老天爺竟然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。
前世他吃了太多虧,摔了太多跟頭。這輩子,他絕不能再莽撞沖動。他得把所有人都護住,把那些窟窿一個一個填平。可怎么護?他現在就是個木材廠的小工,一個月二十八塊錢工資,要養活一家五口人,窮得叮當響。
就在周秉坤為此焦灼時,左手掌心驟然一熱。
黑暗中,一點微光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,細若螢火,暖融融的,像一顆有生命的琥珀,貼著他的皮膚輕輕地、規律地跳動。他心頭一緊,下意識閉上眼——緊接著,整個人像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輕輕拽了一把,下一秒,他出現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不大,方方正正的,約莫二十平米。四壁是灰白溫潤的質地,觸感柔和。頭頂灑下的光找不到光源,卻均勻而舒適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角落里一口小小的泉眼,水清見底,正**地冒著細密的氣泡,空氣中浮動著一股極淡的、甘甜清冽的氣息。
周秉坤蹲下身,猶豫了一下,把手伸進泉水里。溫的,不涼不燙,像握住了初春的日光。他捧起一捧送入口中——甘甜入喉,一股暖意瞬間化開,從胃里擴散到四肢百骸,連后腦勺傷口的鈍痛都像被緩解了幾分。
他又環顧了一圈這方寸之地。二十平米,一口泉,別無他物。可就是這二十平米,讓他心頭猛地一跳——他想到了光字片冬天存不住的白菜,想到放不了幾天就壞的豬肉,想到母親常拄著灶臺嘆氣念叨:“要是能有個地窖就好了……”
他心念一動,人已經回到了冰冷的工棚通鋪上。掌心那團微光淡下去了,卻仍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,像一顆藏在皮膚底下的暖豆子,溫溫地、篤定地搏動著。
周秉坤翻了個身,把散發著霉味的破棉被裹緊了些。窗外的天際,正泛起一線魚肚白,灰蒙蒙的光從板縫里透進來,驅散了長夜的寒氣。
天快亮了。這輩子,終于要亮了。
小說簡介
現代言情《重生七零:微光暖人間》,講述主角周秉坤鄭娟的甜蜜故事,作者“貓要吃老鼠”傾心編著中,主要講述的是:周秉坤是被凍醒的。十一月的風像發了狠,從木板墻的縫隙里硬擠進來,裹著鋸末和鐵銹的腥氣,刮在臉上跟細碎的冰碴子似的,生疼。他猛地睜開眼,視線里是低矮的房梁、昏黃欲滅的燈泡,和一排排延伸到暗處的硬板通鋪。工友們此起彼伏的鼾聲在黑暗里回蕩,遠處電鋸的嗡鳴穿透夜色,如同某種匍匐在暗處的巨獸的低喘。他愣了好一會兒,腦子里一片混沌。這地方他認識,是木材廠的職工宿舍,他十九歲那年冬天蜷縮過的地方。可他怎么會在這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