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場如救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酸筍的臭味和速溶咖啡的苦香在空氣中打了個照面,誰也不服誰,最后擰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物。他毫不在意,甚至覺得這種混雜的味道特別下飯,一邊嗦粉一邊用左手劃著手機屏幕,嘴里念念有詞地跟著搞笑視頻里的配音笑。,十平米出頭,擺了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柜,剩下的空間剛好夠一個人轉身。墻壁上貼滿了他的素描練習稿,有人物有風景有各種各樣的手,角落里摞著幾本沒拆封的藝術理論書,桌面上除了螺螄粉,還散落著顏料管、削了一半的鉛筆和一臺屏幕裂了道縫的筆記本電腦。那個電腦是他大一入學時買的,用到現在,開機得等兩分鐘,但他舍不得換——窮研究生嘛,能省則省。,一只哈士奇在客廳里瘋狂拆家,主人崩潰大叫。林霧笑到差點把粉噴出來,筷子上的米線顫巍巍地晃蕩,他趕緊低頭去接,結果一滴紅油還是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白T恤上。"草。"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滴油漬,又看了一眼碗里所剩無幾的粉,陷入了短暫的人生哲學思考——是換衣服還是先把最后一口吃完?。:許揚。,把最后一口粉塞進嘴里,含含糊糊地接通:"喂?""林霧!救命!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!",帶著十萬火急的慌張和一點哭腔,**音嘈雜得像是有人在吵架,隱約還能聽到對講機的滋啦聲和"快把通告單撤下來"的喊叫。,咀嚼著米線:"你又怎么了?""出大事了!"許揚聲音發顫,"我那個戀綜,就我跟你提過的那個,《心動倒計時》,明天開錄!""哦,恭喜。""你聽我說完!原定的男嘉賓,影帝周淮安,今天凌晨被人拍到夜店摟妹,還是三個!照片已經在熱搜上掛了三個小時了!"。"他塌了?"
"塌得透透的!"許揚的聲音里透著崩潰,"平臺那邊要求立即換人,不然這一季的冠名商全撤,我整個項目直接血本無歸!你知道我為了這個節目籌備了多久嗎?八個月!我跑遍了五個城市拉投資,頭發掉了三分之二,我女朋友都快跟我分手了——"
"所以呢?"
"所以你明天來錄節目。"
"不去。"
林霧的拒絕干脆利落,像他削鉛筆時一刀下去不帶猶豫的。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,開始收拾桌上的螺螄粉殘局,碗筷摞起來,紙巾團成一堆。
"你聽我說!"許揚急了,"就兩周!總共就錄兩周,你幫個忙湊個人頭!嘉賓名單現在缺一個,臨時找不到人,我認識的圈內人全在拍戲,素人又來不及過平臺審核——"
"你去網上隨便撈一個。抖X上不是一堆想上戀綜的帥哥嗎?"
"那也得過背調啊!明天就錄了我上哪兒去背調?你是我唯一一個知根知底的!"
林霧把碗端到水池邊,擰開水龍頭沖了兩下,油漬順著水流滑下去。他盯著那個轉著圈消失的油花,沉默了兩秒。
許揚見他不說話,立刻抓住機會開始第二輪轟炸:"你就當幫兄弟一把!就兩周!包吃包住包路費!你在宿舍閑著也是閑著,你那篇論文不是卡在開題三個月了么?出來透透氣說不定靈感就來了!"
"我下周要去圖書館查資料——"
"別墅里有書房!書比圖書館還多!許知柚她爸贊助的,全實木大書架,落地窗對著湖——"
"許知柚也去?"
"我姐當然去啊,她是常駐嘉賓。"許揚聲音突然變柔了,"她開車過去,你要是答應,她可以順路捎你。你不是一直想坐她那輛GTR嗎?"
林霧噎了一下。說實話,許知柚那輛改裝過的灰色GTR確實是他惦記了很久的東西。許揚把他姐的微信推給他之后,他每天都能刷到許知柚朋友圈的賽道圖,配文永遠是那種颯得不行的"今日圈速又刷了",底下全是賽車迷的狂熱留言。他看了小半天,連個贊都沒敢點,但手機里偷偷存了三張車的照片。
但這不足以讓他出賣自己的屬家。
"不去,"林霧關掉水龍頭,甩了甩手上的水,"我社恐。"
"你社恐?!你在學校辯論賽拿過最佳辯手!"
"那是為了綜測分。"
"你——"許揚深吸一口氣,換了戰術,聲音從炸裂變成了一種林霧最受不了的、黏糊糊的懇求,"霧哥,霧寶,霧霧,就兩周,你就當去旅游。我給你開雙倍通告費,鏡頭你不想錄就不錄,我給你剪成**板都行。"
"那你們節目缺人有什么用?"
"你就當個特殊角色!"許揚語氣突然興奮起來,"我們本來給周淮安設定的是溫柔影帝人設,現在換你,我給你改個劇本——你演綠茶!"
林霧拿著手機的手頓住了:"……什么?"
"綠茶!就是那種表面無辜、背地里****的角色!觀眾最討厭的那種!你進去之后跟女嘉賓搞曖昧、跟男嘉賓撒嬌、說一些茶言茶語——到時候網友罵你罵得兇了,你就順理成章被淘汰,兩周后全身而退!完美!"
"你是不是有病?"林霧一字一句地說,"我一個藝術生,上電視演綠茶?你讓我以后還怎么在學校混?"
"你用藝名!不說你學校!再說了誰會記得一個兩周就被淘汰的糊咖?"
"許揚——"
"林霧——"許揚也學著他拉長調子,聲音里帶著十二分的真誠和八十分的算計,"你真的忍心看著你最好的兄弟、大學四年睡你上鋪的兄弟、你****致謝里第一個寫的人,因為一個塌房影帝搞得傾家蕩產、流落街頭、女朋友跑路、從此一蹶不振嗎?"
林霧張了張嘴,那句"你致謝里第一個寫的明明是你導師"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他確實記得。大三那年冬天,許揚在宿舍熬夜剪片子,剪到凌晨三點電腦黑屏了,素材全沒。是他爬起來幫許揚到處找恢復軟件,兩個人對著那個藍色的進度條坐了一整夜,天蒙蒙亮的時候進度條走完了,素材回來了,許揚抱著他嚎了一嗓子,聲音把隔壁宿舍的人都吵醒了。
后來畢設展上許揚的片子拿了最佳導演獎,許揚上臺說的第一句話是:"感謝林霧,這輩子最好的兄弟。"
這些事沒法拒絕。
林霧仰頭看著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,形狀像一只歪著脖子的鵝。他盯著那只鵝看了很久,久到許揚在電話那頭開始喘粗氣。
"……就兩周?"林霧終于開口。
"就兩周!"
"雙倍通告費?"
"三倍!"
"我要是被罵上熱搜你得負責給我公關。"
"我給你請十個水軍控評!"
"我不演那些太尷尬的綠茶臺詞,什么姐姐你誤會了,我只是把哥哥當好朋友——這種我說不出口。"
"行行行,你隨便發揮,怎么自然怎么來,反正你那張臉擺在那兒,觀眾自己會腦補的!"
"還有——"林霧頓了頓,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濺了紅油的破T恤,和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顏料管,突然有些泄氣,"……我什么準備都沒有,明天就錄?"
"你人到了就行!化妝師服裝師全給你備好了!你要什么我給你買什么!"
林霧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一腳踩進了一個坑里,而坑底還鋪了一層軟綿綿的小臉,讓他想摔都摔不疼,只能認命地往下滑。
"……行。"
"操!我愛你!林霧我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!"許揚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三個調,緊接著是對講機的急促喊叫,"快快快,把林霧的資料加進去,照片用那張他畢業展上拍的!就那張側臉!別問我哪張你自己找!——林霧你明天幾點起?我讓我姐七點到你宿舍樓下,車你隨便坐,她想開多快開多快——"
"等等,"林霧突然意識到什么,"明天?"
"對啊明天!"
"那我現在——"
"收拾行李啊!今晚就得出發!明天早上八點開錄,你今晚得趕到別墅那邊先做核酸和妝發預——"
"許揚。"
"嗯?"
"***現在才打電話給我?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許揚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心虛,又無比理直氣壯:"我這不是怕你提前跑了嘛。"
林霧把電話掛了。
宿舍重新安靜下來,只有筆記本電腦風扇嗚嗚轉動的低鳴。他站在水池前,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——剛剛熬了一個大夜畫稿,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,頭發因為一直窩著所以翹起了一撮,嘴角還沾著一點螺螄粉的紅油。
這張臉他看了二十一年,早就習慣了。從小到大村里的人說他好看,外婆說他好看,考進美院之后同學也說好看,他聽完只是哦一聲,然后繼續低頭削他的鉛筆。長得好看又不能幫他畫出更好的構圖,又不能讓他卡了三個月的論文題目突然開竅,又不能讓他那臺破電腦運行速度變快哪怕一丁點兒。
但許揚那句"你那張臉擺在那兒"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,莫名地讓他心里有點發毛。
他拿起手機,打開和許知柚的對話框,上一條消息還是三個月前許知柚發的"有空來看我比賽",他當時回了個"好的"然后一直沒下文。
他打了兩個字:"學姐。"
想了想,刪掉。
又打了三個字:"許知柚。"
又刪掉。
最后他發了一句:"明天早上七點?"
對面回得飛快:"嗯。別遲到。帶厚外套,別墅那邊晚上冷。"
林霧盯著那句回復看了好一會兒,退出了對話框,又鬼使神差地打開微博。
熱搜榜第三名——#周淮安夜店摟妹#。
點進去,評論區罵聲一片。他往下滑了幾屏,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:《心動倒計時》官博剛剛發了條新動態,只有一句話:
"因原定嘉賓個人原因無法參與錄制,節目組已緊急調整陣容。新嘉賓將帶來意外驚喜,敬請期待。
底下的評論瘋了。
"誰啊誰啊誰啊??"
"不會是隨便拉了個糊咖來湊數吧?"
"這節目要涼了,周淮安是頂流,換誰扛得住?"
"我賭五毛錢,新嘉賓絕對不會超過周淮安一半好看。"
林霧面無表情地關掉微博,把手機往床上一扔,然后轉身開始翻衣柜。他得找一件稍微像樣的衣服,總不能真穿著那件濺了紅油的T恤上全國觀眾面前演綠茶。
衣柜深處,有一件黑色的苗繡外套,外婆去年親手縫的,袖口和領口繡著銀色的蝴蝶紋樣,他一共穿過兩次,一次是過年回家,一次是外婆生日。他摸到那件外套的布料,指尖劃過繡線細密的針腳,猶豫了三秒,把它拽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