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辛辛苦苦帶著學生準備比賽，整整一年。

結果，決賽前夕，他們竟然來找我談條件。

要是我不答應他們的要求，他們就拒絕上場比賽。

“老師，您為啥這么辛苦？不就是為了評職稱。”

“您給我們十萬塊錢，我們保證為您拿下這個職稱。”

“這職稱不值十萬嗎，如果您現在放棄，不就評不上了嗎？”

我當場愣住了，好心當成驢肝肺！

辛苦一年的培養，居然被他們拿來做交易。

我這個人最恨被人威脅，直接讓他們退出比賽。

第二年，我帶著新隊伍比賽奪冠，成功評上職場，團隊學生都保研了。

結果那幾個學生又找上門。

前往京城參加決賽的那天，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，可隊伍里還有一個隊員遲遲沒有出現。

我打她電話，她不接；發微信，她也不回，就好像整個人消失了一樣。

我心里急得像著了火。

出發前一天晚上，我再三叮囑他們千萬不要遲到，別誤了飛機。

當時他們每個人都拍著**保證得好好的，可今天早上一來，就少了一個人。

我聯系到了她宿舍的同學，這才知道這個姑娘昨晚出去住了，根本就不在學校。

我只覺得腦袋一陣疼。

就在這時，隊長江楓突然小跑著過來。

“鐘老師，宋思嘉剛剛給我發信息了，她說她手機調了靜音，鬧鐘響了也沒聽見，不小心睡過頭了，她不敢聯系您，不過現在已經在往機場趕了。”

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，心里安慰自己，帶團隊出門遇到突**況是很正常的。

現在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，當務之急是要把問題解決好。

我緩了緩神，然后開口安排：

“通知她直接改簽下一班飛機，我們在機場等她過來匯合，我這邊先把機票差價轉給她。”

江楓聽了，也松了一口氣。

當他看到我直接轉了一千塊錢給宋思嘉時，臉上微微露出了驚訝的神情。

“老師，誤機改簽的費用學校也能報銷嗎？我還以為遲到了就得她自己掏錢呢。”

我苦笑著說：“當然不能報銷，這么高的改簽費，學校是不會給報的。”

“不過你們都還是學生，沒有收入來源，就不用你們自己出錢了，只要不耽誤比賽就行。”

其實學校只負責報銷正常往返的機票費用，所以這個錢還得我這個帶隊老師自己掏腰包。

“老師，您可真大方。” 江楓感嘆道。

我沒太在意，心里想著只要大局不受影響就行。

比賽才剛剛出發，可別因為這點小事鬧得不愉快，影響了大家的士氣，就算自己吃點虧也沒什么。

時間緊迫，安排好落單的宋思嘉后，我趕緊召集剩下的三位隊員，快速登上了飛機。

實在是太累了，一登上飛機我就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這是我入職后的第一年指導學生參加比賽，也是我第一次帶隊外出比賽。

作為帶隊老師，我的責任重大，不僅要確保所有人的安全，安排好大家的食宿，還要時刻關注隊員們的心理狀態，同時和大賽組委會做好對接工作。

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，都有可能影響到決賽的成績。

偏偏這兩天我還感冒了，而且痛經也很厲害，只能吃了止疼藥和感冒藥硬撐著。

剛剛在機場，我不僅一直擔心著沒到的宋思嘉，還忙著解決隊員忘帶***、行李超重、攜帶了禁止登機物品等各種小問題，好不容易才讓大家都順利登上了飛機。

還好，飛機落地后，我的精神和體力稍微恢復了一些。

在機場的咖啡店又等了兩個小時，宋思嘉才終于找到我們匯合。

看到她一臉的愧疚，還不停地向我道歉，我一時心軟，也沒說什么太重的話，只是再次向所有人強調：

“同學們，咱們這次是來比賽的，請大家一定要聽從安排，遵守紀律，這也是對自己負責！”

大家都紛紛點頭答應，我這才稍微放下心來，然后帶著大家趕往酒店。

可沒想到，到了酒店又出了新的問題。

住宿的酒店是大賽組委會指定的，來報道的參賽隊伍很多，我們到的時候，酒店前臺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。

隊員們看到這場景，臉上頓時露出了不滿的神情，開始不耐煩地抱怨起來。

“老師，這得排多久啊，我們好累啊，非得住在這家酒店嗎？”

“老師，這家酒店就是個普通的商旅型酒店，好 low 啊，房間肯定很簡陋，我們能不能換一家五星級的酒店住啊？”

“就是啊，老師，咱們都進決賽了，學校還不給我們安排五星級酒店，也太摳門了吧。”

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，我心里也有些生氣。

我實在想不明白，他們怎么剛出門就變得這么嬌氣了，平時在學校的時候明明都挺聽話、挺正常的。

尤其是那個抱怨酒店 low 的隊員方音音，她還是拿貧困生補助的，難道她平時的生活標準都這么高嗎？

我心里真是有些難以評價。

我板起臉，嚴肅地對他們說：“第一，酒店是比賽主辦方指定的，這樣方便統一安排餐食和交通，所有參賽隊伍住的都是這個標準的酒店；”

“第二，學校出差的住宿標準是報銷不了五星級酒店的，大家克服一下。”

江楓看到我生氣了，站出來勸其他隊員：

“這家酒店再怎么說也比咱們學校宿舍的條件好多了吧，大家別再抱怨了，我們是來比賽的，又不是來享受的。”

“鐘老師已經很辛苦了，你們沒看到她身體很虛弱嗎？”

聽了江楓的話，大家都不再說話了。

我看他們臉上都不太高興，就讓他們先去旁邊的沙發休息，我打算自己一個人先去幫大家排隊**入住手續。

我在心里不斷安慰自己，現在的孩子在家里都是寶貝，嬌氣一點也能理解。

一切都是為了能順利比賽，我就忍一忍吧。

江楓是學生會長，情商比其他人要高一些，他放下行李后，馬上主動過來要替我排隊。

“老師，大家就是累了，說話有點沒分寸，您別往心里去。”

“您也累了一路了，先去坐著休息吧，我來排隊。”

我點了點頭，心里多少有些感動。

至少還有學生能體諒我帶隊的不容易。

我暗自欣慰，雖然第一次帶隊的這批隊員有各種小毛病，但江楓這個隊長選得還是挺不錯的。

等了很久，我們終于辦完了入住手續。可剛上樓沒兩分鐘，又出狀況了。

隊員們剛用房卡打**門，馬上又退了出來，跑過來向我抱怨。

“老師，我們的房間好小啊，窗外就是馬路，晚上會不會很吵啊，我睡眠很輕的。”

“對啊，老師，我聽說酒店有頂層套房可以升級，窗子正對著公園，又安靜，房間還大，我們在那里討論訓練也會更方便。”

“老師，要是晚上休息不好，肯定會影響我們比賽時的發揮啊。”

他們你一句我一句，吵得我頭昏腦漲。我半信半疑地打**門看了一眼。

房間是很常見的連鎖型商務酒店的裝修風格，面積確實不算大，但房間干凈整潔，怎么看都不至于住不了人。

幾個隊員見我沒說話，互相使了個眼色，接著勸我。

“老師，換個好一點的房間，說不定我們休息好了，就能在比賽中拿**呢。”

“對啊，老師，我們都不要求住五星級酒店了，在這家酒店還不能住個好點的房間，也太可憐了吧……”

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，不停地勸說我。

我心煩意亂之下，稀里糊涂就點頭答應了。

我考慮到升級成套房，雖然價格貴了點，但有個客廳，大家備賽討論的時候確實會方便一些。

當然，學校肯定不會為這個額外的費用買單，報銷標準只夠支付正常標間的價格。

我又拿出自己的錢，補刷了差價。

每天的差價差不多要一千塊，而且這還是郊區的房價，刷卡的時候，我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疼。

我多少有些慶幸，還好自己家里人做生意，經濟條件還不錯，不然就憑我那點工資，根本不夠補貼這些額外的開銷。

我爽快地刷完卡，幾個隊員眼睛都亮了，紛紛開始夸我。

“哇塞，鐘老師真大氣！”

“鐘老師英明神武，太棒了！”

“鐘老師，我們一定會好好準備比賽，給您拿個**回來！”

我無奈地扶了扶額頭：“行了，別再夸了。大家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，發揮出自己的最佳水平就行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，總感覺江楓在一旁沒說話，神色有些奇怪，好像在思考著什么。

套房有兩個臥室，學生們兩男兩女，剛好男生住一間，女生住一間。

我一個人還是住在之前的房間。

分完房卡后，我又嚴肅地告誡大家：“明天早上就要比賽了，但今晚我們還是要進行最后一次賽前訓練，誰都不許再亂跑。”

所有人都乖乖點頭，配合著我。

我稍微放下心來，看了看時間，快到吃晚餐的時間了，順便也通知了接下來的安排。

“大家把行李放好后休息一下，我們六點統一到二樓餐廳吃飯。”

說完我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間，隊員們卻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想說什么又好像有點猶豫。

看到我馬上要進電梯了，幾個人趕緊拉住我開口說道：

“老師，聽說京城的烤鴨特別好吃，我還從來沒吃過正宗的呢……”

“老師，京城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，我們不能去就算了。您能不能帶我們去吃點好吃的呀，這個酒店餐廳看著就跟學校食堂差不多……”

“老師，吃頓好的，我們比賽的時候才會更有精力啊。”

江楓在一旁微笑著看著，最后又補充了一句：

“鐘老師肯定會請我們去吃好吃的，老師一直都很大方，大家別擔心。”

得，我又被他們將了一軍。

仔細想想，大家確實好不容易從邊遠省份來到京城，按照規定又不能去景點游玩，請他們吃一頓特色美食也沒什么過分的。

其實我本來也打算等比賽結束后，找個時間安安心心請大家吃頓好的，好好犒勞犒勞大家。

但現在這種情況，如果不請他們吃一頓，他們可能也沒辦法安心準備比賽。

我索性大手一揮說：“放完行李，在大廳集合，我們去吃烤鴨。”

“耶！”

隊員們興奮地歡呼起來，開開心心地上樓放行李去了。

一群人在京城最有名的百年老店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頓烤鴨大餐，結賬的時候，我看到賬單上的價格，心里也有點心疼。

京城果然是繁華之地，物價高得讓人咋舌。

看到我盯著幾千塊的賬單多看了幾眼，江楓也湊了過來。

看清賬單上的數字，他驚訝地感嘆道：

“鐘老師，這頓飯這么貴啊？…… 學校肯定不會給報銷吧，又讓您破費了。”

其他隊員聽到這話也都圍了過來，對著賬單紛紛發出驚嘆：

“好貴啊，鐘老師，這差不多是您半個月的工資了吧？”

“鐘老師，您為了我們比賽真是花了不少錢，放心，我們一定會好好比賽，不會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
我笑了笑說：“如果一頓飯能激發你們的斗志，那這錢花得就太值了！哈哈。”

所有人都笑得很開心，團隊的氛圍又好像回到了當初準備比賽的時候，大家相處得和和美美。

行吧，這錢我花得也算有意義。

晚上做完賽前最后一次訓練已經是十點了，臨走的時候我還是不放心，又嚴肅地叮囑了大家一遍。

“明天早上八點集合去參加決賽，大家今晚就別熬夜了，不然會影響比賽時的精力，一定要早點休息。”

“另外，更不能晚上偷偷跑出去玩，你們別嫌老師啰嗦，萬一出了什么事，老師沒辦法向你們的家長交代。”

隊員們互相看了幾眼，然后一起乖乖點頭，還笑著勸我趕緊回去休息。

“知道啦知道啦，老師您別再啰嗦啦，我們準備得這么充分，比賽肯定沒問題的。”

“老師，您就少操點心吧，這幾天您也真的累壞了，看您臉色這么疲憊，走路都有點不穩。”

“老師您放心，我們一定馬上洗漱睡覺，保證明天在比賽中超常發揮，一舉奪冠。”

江楓走上前幫我打開門，還安慰了我一句：“老師，您為了這次比賽付出了這么多，相信我們，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成績。”

我臉上帶著笑容，但心里還是隱隱有些擔心。

畢竟是在外地，比賽的結果倒是其次，我最怕的其實是出現安全事故。

但又轉念一想，他們都已經是大學生了，肯定知道明天比賽的重要性，至少在賽前不會再出什么亂子了吧。

晚上，我的感冒似乎加重了，身體疲憊不堪，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
第二天不到六點半，我就因為焦慮自然醒了。

早早地吃完酒店的早餐，我在樓下的集合點等著大家，還在群里發了起床的提醒消息。

他們沒有回復我，只有江楓在群里回了一句收到，馬上下來。

江楓一向做事穩重靠譜，我想著他應該會叫醒所有人，于是就安心在大廳等著。

可是直到快八點了，眼看著比賽的交通車就要發車了，還是沒有一個人下來。

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去催促，但是一直沒人接。

我只好趕緊上樓，用卡打開套房的大門，然后挨個敲臥室的門。

沒想到房間門一打開，就給了我一個巨大的 “驚喜”。

敲開女隊員住的那間房門，開門的竟然是宋思嘉的男友周韜！

再往房間里看，床邊站著衣服都沒穿整齊的宋思嘉。

我驚呆了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這時，另一邊的房門也被打開了，匆匆走出來兩個人。

竟然是江楓和另一個女隊員方音音。

……

此時此刻，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合著我自己掏錢給他們升級房間，結果是給他們兩對情侶升成了大床房。

這幾個人的精神狀態倒是差不多，不是臉上帶著曖昧的神情，就是眼睛下面一片青黑。

不對啊，這個周韜到底是什么時候跟過來的？

出發前，宋思嘉曾經悄悄跟我說過，她男友不放心她和男同學一起出遠門，也想跟著一起來京城。

我當時就覺得這個要求太離譜了，當場就明確拒絕了她。

沒想到她表面上答應了，背地里卻還是偷偷把人帶來了。

戀愛腦真是沒救了。

我忍不住出聲質問：“宋思嘉，請你解釋一下？”

“我之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，外出比賽又不是出去旅游，擅自帶著非隊員同行是違反學校規定的，老師也擔不起他的安全責任。”

宋思嘉低下頭，小聲地解釋說：“老師，求求您了，他要是不來，我們異地肯定又會吵架冷戰，那樣也會影響我比賽的狀態啊。”

周韜站到她面前說：“鐘老師您放心，我所有的費用都自己出，人身安全也自己負責，我就只是陪著她，保證不會影響你們比賽的。”

我的腦袋嗡嗡直響，疼得厲害。

這算怎么回事啊？

我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，馬上就要去比賽了，批評他們得注意分寸。

萬一話說重了，他們倆一氣之下跑了，我上哪兒哭去。

我緩了好久，才艱難地開口問道：“你們兩對都在，那朱子健呢？”

剛說完，門外就傳來了落單隊員朱子健的叫嚷聲：

“我去，趕緊下樓集合吧，鐘老師的電話都快打爆了！昨晚我們在后海吃的烤串是不是不干凈啊，我拉了一晚上肚子。”

“？”

我剛剛稍微平靜下來的情緒又有些激動了。

我掃視了一眼房間里的幾個人，大家都紅著臉低下了頭。

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。

我只覺得自己被氣得靈魂都要出竅了，好半天都沒有一點力氣。

江楓先反應過來，趕緊道歉說：“老師，對不起，我們第一次來京城，沒忍住就出去逛了逛，想見識一下。”

其他人也紛紛認錯：“鐘老師，對不起，我們不是故意的，昨天喝了點酒，走錯房間了。”

“老師，對不起，我們真的會好好比賽的，準備了這么久，相信我們肯定能發揮出好水平。”

“老師，再不下去，交通車就要開走了，比賽要是遲到就進不去了……”

我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。

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但是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
現在如果再不出發，就相當于放棄比賽了。

就算我現在發再大的火，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，反而還會影響他們比賽時的發揮。

我一句話都沒說，默默地走了出去。

他們知道自己理虧，都跟在我身后，一起出門上了車。

到了比賽場地，抽完簽，運氣還不錯，我們是上午最后一個上場。

隊員們終于明顯地緊張起來，不再像之前那樣吊兒郎當的了。

我收起了所有的情緒，努力想幫助大家找回比賽的狀態。

算賬的事情，等比賽結束后再說吧。

畢竟這一年來，大家訓練都很辛苦，我都看在眼里，不能因為最后這兩天的事情，就把之前的努力都毀了。

在候場室內，我翻看著平時的訓練記錄，時不時地跟他們交待幾句等會兒上場路演答辯時的注意細節。

沒過多久，我發現隊員們的神情好像有些心不在焉。

現在他們出什么狀況，我都已經不覺得奇怪了。

我很淡定地問道：“大家還有什么問題嗎？”

眾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最后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隊長江楓。

江楓輕咳了一聲，把我單獨拉到了一邊。

“鐘老師，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
我更加疑惑了。

現在離上場的時間大概不到十五分鐘了，在這個時候，還有什么事情能比比賽更重要呢？

“什么事啊，這么神神秘秘的，現在馬上就要上場了，有事等比賽結束后再說吧。”

江楓的臉色有些尷尬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壓低聲音說：

“老師，這次比賽的含金量這么高，如果我們獲獎了，您得到的獎勵應該不少吧？”

“您看，我們也需要一些鼓勵，才會更有動力，不是嗎？”

我沒多想，就回答他說：

“獎勵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？要是獲得獎牌，學校會給你們發獎金。要是拿到**，獎金有十萬呢，還能保研，這么豐厚的獎勵，你們還覺得動力不足嗎？”

江楓聽完，半天都沒有說話，然后笑了一下，把手**褲子口袋，不緊不慢地說：

“老師，學校給的是學校給的，再說學校那點獎金能有多少啊……”

“我們可是辛辛苦苦準備了一整年，您都看在眼里的。”

“這樣吧，您就給我們十萬塊錢，我們保證上場后盡全力為您爭**。”

“？”

我一臉震驚地看著他。

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他好像預料到了我的反應，繼續耐心地勸我說：

“老師，您這么不辭辛苦地忙了一整年，不僅不圖報酬，甚至還自己掏錢補貼我們參賽，肯定也是有所圖的，對吧？”

“我知道您付出了這么多，就是為了獲獎，然后評職稱。”

“您覺得這個職稱，還不值十萬塊錢嗎？”

我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，而是認真地在跟我提條件，頓時感覺像被雷劈了一樣。

滿心的質問堵在嗓子眼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過了好久，我才聲音沙啞地問他：

“這是你個人的想法，還是其他人的想法，又或者是你們所有人的想法？”

“鐘老師，這是我們一起商量好的決定。”

其他三位隊員這時也走了過來，異口同聲地回答道。

這一刻，我覺得自己堅持了二十多年的人生觀徹底崩塌了。

我辛辛苦苦地指導他們準備比賽，整整一年的時間。

推掉了各種外出進修的機會，堆積了無數的工作，只能熬夜加班完成。

幾乎犧牲了所有的休假時間。

平時更是兢兢業業地陪著他們訓練，不管刮風下雨，一天都沒有落下過。

比賽的規程手冊，我反復研究了上百遍，每個得分點我幾乎都能背下來。

光是訓練記錄的筆記，每個月就記一本，現在已經攢了厚厚的十二本。

上面的每一條記錄都是我親手寫的，精確到每個人、每個環節的細節問題，我都逐一幫他們糾正并完善……

正是因為這樣的努力，我們才以省賽第一名的初賽成績，沖進了國賽。

這也是我們學校在這個賽項上從來沒有過的歷史性突破。

我有信心，只要他們正常發揮，完全可以保證拿到二等獎，爭取拿到一等獎，創造奇跡。

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，這些和我相處了一年的學生們，卻讓我覺得無比陌生。

看到我愣在原地沒有反應，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繼續勸我：

“老師，您想想您訓練這一年，精力和錢都沒少花，說難聽點，氣也受了不少，還能堅持到現在，不就是為了評職稱嗎？”

“您最清楚，我們的項目很有潛力獲獎的。只要十萬獎金一到手，我們立刻全力以赴上場比賽。”

“我們看您工資雖然不高，但家庭條件應該不錯，平時您出手也很大方。”

“這十萬塊錢對您來說，不過是小菜一碟，這次要是拿到**，您的職稱肯定穩了，可以少奮斗好多年，多劃算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我越聽，心里越覺得冰冷。

他們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把把帶毒的利劍，一次次狠狠地刺痛我的心。

原來他們不是不懂事，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在意這次比賽，不是不知道我為他們付出了多少。

他們根本就是沒有良心，一點感恩的心意都沒有。

把我心甘情愿的付出，還有為他們花錢時的大方，都當成了我對榮譽的看重，甚至拿來當作要挾我的手段。

先不說平時訓練的時候，我隔三岔五就給他們點奶茶、點咖啡，晚上熬夜訓練我還會請他們吃宵夜。

就光說帶他們來京城比賽的這兩天，我為他們付出了多少，全隊的人心里都清清楚楚。

可我得到的，不是一聲真誠的感謝，而是無情的敲詐。

現在回想起來，或許正是因為我無數次毫不猶豫地掏錢買單，還有一次次的妥協，才讓他們變得更加貪婪，提出更過分的要求。

甚至讓他們覺得，為了這場比賽，我會答應他們任何不合理的條件。

事到如今，我才意識到自己何止是愚蠢。

我費盡心血，整整一年的時間，卻培養出了這樣四個忘恩負義的人！

要不是當初被他們請求我指導時那真摯的眼神打動，要不是看在他們勤奮準備比賽的份上，再加上我剛當老師，沒什么經驗，怎么可能堅持這么久呢？

特別是隊長江楓，當初他爭取機會的時候，能說會道，既自信又謙虛，我被他打動，一時心軟才答應指導他們。

可是同樣是這一群人，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變成這樣了呢？

看到我半天沒有說話，江楓又不耐煩地催促起來：

“老師，我們上場比賽，又出力又動腦，您只要在下面看著，榮譽就到手了，您還有什么不滿意的？”

“老師，還有八分鐘了，再猶豫的話，您可就要再辛苦一年了哦。”

“老師，八分鐘后我們就能拿到**，現在放棄，多可惜啊。”

他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，我沒有絲毫猶豫，立刻做出了決定。

行吧，這一年就當我看錯了人。

我心都涼透了，他們愛比不比。

我直接拿出手機，打開錄音功能，對著江楓說：

“你再重復一遍剛才的話，這個比賽，你們是不打算參加了嗎？”

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，估計他們沒想到我的第一反應會是這樣。

他們可能以為我會馬上轉賬，或者和他們討價還價。

我不知道他們是否清楚，索要超過十萬塊錢已經可以按勒索罪立案了。

但他們總歸明白被錄音不是什么好事。

江楓冷笑了一聲，盯著我的手機說：

“老師，錄音就沒意思了吧？剛剛我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，不用再重復了。”

宋思嘉也皺著眉頭幫腔道：“對啊老師，時間緊迫，別浪費時間了。”

方音音則直接拿出了收款碼：“老師，趕緊掃碼付款吧，真的來不及了。”

我微微一笑：“行，來不及了，那我們現在就走吧。”

“去哪？” 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問道。

“退賽啊，你們不是不想比了嗎，我們現在就去跟組委會提出正式退賽。”

我疑惑地看著他們。

幾個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。

江楓一把奪過我的手機，關掉了錄音，才開口說道：

“鐘老師，欲擒故縱就沒意思了，看在我們相處一年的份上，您要是覺得錢太多，我們也可以商量。”

“要不就八萬吧，怎么樣？每個隊員分兩萬，也還可以。”

我笑了，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
我直接拒絕道：“不怎么樣，我覺得你們不值這個價。”

江楓嗤笑了一聲，諷刺道：

“老師，別開玩笑了，要是我們不值這個價，您會為我們做那么多事？您當我們是小孩子嗎？”

其他人似乎有些著急了，幾個人湊到一邊小聲商量起來。

我沒管他們，徑直打開候場室的大門準備出去。

正好有導播過來通知我們準備上臺候場。

我立刻大聲告訴她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們這邊突然出了點狀況，我們決定退賽。”

“鐘老師！” 旁邊的幾個隊員聽到這話，急忙跑了過來。

工作人員顯然很震驚，“馬上就要上場了，請問你們確定要退賽嗎？如果確定，要立刻去組委會主任那簽退賽承諾書。”

我點了點頭，正要說好，突然被宋思嘉用手捂住了嘴。

“小姐姐，對不起，我們還沒商量好，稍等我們一下。”

除了隊長，其他人似乎都有些著急。

江楓盯著我看了一會兒，索性心一橫，拉開宋思嘉的手，眼睛看向大門。

“鐘老師，走吧，既然您要求退賽，我們是學生，都聽您的。”

我可不會給他們留下把柄，當著工作人員的面，直接把話說得很清楚：

“不對吧，不是你們幾個商量好突然要退賽嗎。選手不上場，我作為老師，尊重你們的決定。”

朱子健 “哼” 了一聲，對其他人說：“讓她演，我就不信她辛苦一整年又花了錢，真的會退賽。”

我不耐煩地催促道：“只有三分鐘了，別磨磨蹭蹭的，退賽還得走一會兒流程呢。”

幾個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
江楓轉過頭，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，揚了揚眉：

“走啊鐘老師，那就去唄。”

江楓說完這句話，轉身就帶頭走了出去。

其他幾個人也趾高氣揚地跟著走了出去。

我笑了，真以為我不敢去？

這樣人品的團隊要是真的拿了**，我才會覺得憋屈呢。

別說一個小小的職稱，要不是家里人堅持認為當老師穩定，非要逼我當老師，我隨時都可以換一份工作。

在去組委會的路上，我越走越輕松，有一種終于擺脫了負擔的感覺。

而他們的步伐卻明顯越來越沉重。

到了組委會門口，宋思嘉和方音音忍不住了，拉住我，在我耳邊小聲說：

“鐘老師，實在不行就五萬吧，這個價格真的很合理了。”

“聽說您讀博是去國外留學的，家里也不缺這點錢，可我們很缺錢，您就不能幫幫學生嗎？”

我微微一笑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搖了搖頭。

我徑直走到組委會**面前，二話不說，鄭重地提出了退賽請求。

對方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，他非常驚訝，還語重心長地勸了我們幾句：

“這位老師，我們這個賽項這么多年了，還從來沒有一支隊伍在馬上要上場的時候提出退賽的。”

“這可是全國的決賽，現在退出太可惜了。”

我誠懇地道歉：“對不起，我們知道機會難得，但隊里出了狀況，沒辦法繼續正常比賽。我們非常抱歉，影響了比賽的進程。”

教授惋惜地拿出一份協議：“這是退賽需要簽的書面材料，證明是貴校自愿退賽，指導老師和所有學生隊員都需要簽字確認。”

周圍的幾個隊員都看傻了。

看到我似乎是來真的，他們紛紛走上前，想要說些什么。

教授見狀，又問了一遍：“請你們再次確認，確定要退賽嗎？”

江楓嗤笑了一聲，直接從教授手里搶過協議，帶頭簽了名。

“別廢話了，我們同意退賽。”

他簽完字，轉頭挑釁地看著我：“鐘老師，您敢嗎？”

我嘆了口氣，裝作很糾結、很為難的樣子，盯著那份協議，滿臉愁容。

另外三位隊員相視一笑，以為我肯定是猶豫了。

他們立刻接過協議，也像江楓那樣，瀟灑地依次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眼看著四個人都簽完了，江楓笑著把協議遞到我面前：

“鐘老師，請吧。”

“行吧，你們已經是成年人了，應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。”

我緩緩接過紙，拿過筆，轉身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后迅速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。

整個過程一氣呵成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
再回頭看時，卻見四位隊員都直接看傻了。

簽完字后，工作人員簡單地跟我溝通了一下后續的事情，我便準備離開了。

從頭到尾，他們四位隊員都直直地站在那里，目瞪口呆，半天都沒有人說話。

看到我已經要走出大門了，江楓先回過神來，沖上前攔住我：

“鐘老師，您怎么敢！怎么敢真的退賽了？！”

“您怎么這么自私？誰讓您幫我們退賽的？！”

“您知不知道，我們離**就差一步了，您這樣做不覺得太過分了嗎？”

其他三個人也跟了過來，同樣義憤填膺地叫嚷著：

“鐘老師，您居然真的簽了？”

“不行，我們要求繼續參賽，那份協議不算！”

“對，我們現在不退賽了，我們還是要繼續參加比賽！馬上上場！”

我還沒說話，工作人員像看瘋子一樣看了過來，保安也走了過來。

“不好意思，由于你們剛才親自簽了退賽確認書，兩分鐘前比賽已經宣布結束了。”

“你們當這里是菜市場啊，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？”

幾個人一聽，當場就崩潰了，在**大吵大鬧，非要繼續參賽。

直到被保安警告，再鬧就把他們抓起來送進***，他們才安靜了下來。

回去的路上，車里的氣氛異常安靜。

除了我心情還不錯之外，其他人都沮喪得像一夜之間損失了幾百萬一樣，垂頭喪氣。

回到酒店，我也沒理他們，但快進電梯的時候，又被他們攔住了。

女生的眼睛都哭得紅腫，男生也面色灰暗，眼尾泛紅，他們不停地質問我：

“鐘老師，您是故意的吧？故意激我們退賽？”

“對，我們明明只是做做樣子，您卻真的想讓我們退賽，太惡毒了。”

“鐘老師，您不覺得這樣為了一口氣，拿自己的前途去賭，很不值得嗎？”

對于這樣忘恩負義的人，我懶得跟他們多說，只是交待了一下接下來的安排：

“我通知一下，既然已經退賽了，今天下午我們就退房，連夜趕回學校。”

“這段時間誰要是再玩失蹤，我會立刻報警，到時候所有的麻煩你們自己解決。”

“哦對了，當時忘了告訴你們，就算你們倒給我五萬塊，我都不想參賽了。”

“因為我覺得，你們根本不配得到這個獎。”

我轉身離開，身后傳來江楓咬牙切齒的冰冷聲音：“鐘老師，您等著，咱們走著瞧。”

隨便吧，我心里想。

經過這次的事情，我想我以后再也不會帶任何學生參加比賽了。

返程的這一路，出乎我意料的是，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，沒有再搗亂。

不過剛一回到學校，領導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，原因是我被幾個學生聯名舉報了。

他們說我作為指導老師嚴重失職，因為個人恩怨，在賽前擅自退賽，嚴重影響了學生的前途，同時也給學校的榮譽造成了巨大的損失。

被校領導叫去談話，我并不感到意外。

學校本來就盼著我們能傳來好消息，但結果卻是提前退賽，肯定得有人來承擔責任。

但沒想到，這口黑鍋這么快就扣到了我一個人的頭上。

“小鐘老師，你一進學校就勇于承擔這么有挑戰性的比賽，學校一直都很看好你，怎么在關鍵時候掉鏈子了呢？”

“臨門一腳啊！再大的理由也得等比完賽再說！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，可不能拿集體榮譽和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！”

面對校長嚴厲的訓斥，我不慌不忙，直接拿出了候場室的監控視頻。

江楓他們可能覺得我拿不出錄音證據，沒有真憑實據，就沒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
但他們沒留意到，競賽候場室都裝有 24 小時的高清監控。

因為情況特殊，我特地向工作人員申請了一份我們候考室的錄像。

校領導看完視頻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
我只問了他一個問題：

“陳校，您覺得要是您處在這個指導老師的位置，會被學生威脅后，當場就轉賬十萬塊給他們嗎？”

“這一次是十萬，那下一次呢？會不會是一百萬？”

校長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回答我：“作為校長，我只能說，為我們學校培養出這樣的學生，我感到丟臉和悲哀。”

學校沒有追究我的責任，反而對江楓他們四個勒索我的學生給予了警告處分。

他們當然心里不服氣。

之后不斷向學校申訴，甚至還威脅要向上級部門投訴。

結果被校長親自叫到辦公室談話。

當他們看到證據時，終于傻了眼，再也不敢喊冤了。

最后校長還語重心長地送了一句話給他們：“學校已經盡最大努力保護你們了，希望你們珍惜這個機會，好好反省自己。”

我以為事情到這里他們就會消停了，畢竟我沒有報警告他們勒索，已經是考慮到學校的名譽了。

但沒過多久，我竟然又被舉報了，這已經是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