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進肺里。
這是陳渡最后一個清晰的感知——然后是無盡的墜落,像被人從懸崖推下去,耳邊全是風(fēng)聲。他想抓住什么,手指卻只碰到虛空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水噴出來,嗆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燃燒。
陳渡猛地睜開眼,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花板,角落有一塊發(fā)黃的水漬,形狀像極了中國地圖。他愣了足足三秒鐘,然后翻身坐起來。
不是醫(yī)院。
不是***。
是一間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出租屋。
十五平米的單間,一張鐵架床,一個掉漆的木頭衣柜,墻上貼著周杰倫《我很忙》的海報。床頭柜上放著翻蓋手機,諾基亞6300,銀灰色外殼,屏幕還亮著。
短信界面。
發(fā)件人:周成。
“渡哥,晚上八點,老地方,我和蘇婉等你。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。”
陳渡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被單,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他慢慢抬起左手,翻過來看掌心——沒有傷疤,沒有**,皮膚干凈得像從未被生活碾過。
他記得這只手。
二十歲的陳渡,還沒學(xué)會抽煙喝酒,手上沒有因為熬夜碼代碼長出的老繭,食指和中指之間也沒有被煙熏黃的印記。
“操。”
陳渡閉上眼,深呼吸三次。
腦子里涌進來的記憶太多了,像被人硬塞進一個裝滿碎玻璃的麻袋。32歲的陳渡,死在生日那晚。喝的酒里有東西,他能感覺到,從第一口就不對勁。可他還是喝了,因為勸酒的是蘇婉,是他從大學(xué)追到工作、求婚三次才答應(yīng)的女人。而坐在她旁邊倒酒的是周成,他的合伙人,他的兄弟,他以為這輩子最信任的兩個人。
然后他就不省人事了。
再然后?
沒有然后了。
陳渡掀開被子,光腳踩在地上。水泥地面冰涼,八月的南方城市,悶熱得像蒸籠,但這股涼意卻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他走到窗戶前,拉開窗簾。
外面是一條窄巷子,對面是同樣老舊的居民樓,一樓開著沙縣小吃和桂林米粉,招牌都褪了色。幾個穿著校服的學(xué)生騎著自行車從巷口經(jīng)過,書包甩在身后。
2008年。
****號。
**死在這年11月,從公司樓頂跳下來,十三層。原因是資金鏈斷裂,供應(yīng)商堵門,銀行抽貸,***逼債。那個一輩子要強的男人,最后連條全尸都沒留。
陳渡把額頭抵在玻璃上。
玻璃被太陽曬得發(fā)燙,和記憶里冰冷的天臺形成鮮明對比。
他想起來了。
這個時間點,他剛從學(xué)校畢業(yè)兩個月,在一家小軟件公司寫代碼,月薪兩千。租住在這個城中村的單間里,每月房租四百。***里還有四十七塊錢,這是他全部的積蓄。
而與此同時,**陳國棟的建材公司已經(jīng)撐了三個月,賬面虧損超過八百萬,外面還欠著一千兩百萬的***。這些事陳渡當時根本不知道,**瞞著他,**也瞞著他,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
“爸……”
陳渡低聲說了這個字,喉嚨發(fā)緊。
他記得父親的葬禮。記得母親一夜白了頭發(fā),記得那個家從四室兩廳變成了一間出租屋。記得蘇婉在那段時間一直陪著他,安慰他,讓他覺得這世上還有人沒拋棄他。
多諷刺啊。
陳渡把手機拿起來,翻看通話記錄。最近一條是昨晚打給母親的,通話時長兩分十七秒。他撥過去,響了兩聲就接通了。
“小渡?吃早飯了沒?”母親的聲音帶著疲憊,但努力裝出輕松。
“媽,我爸呢?”
“**……啊,他上班去了,最近公司挺忙的。怎么突然想起問**了?”
陳渡沉默了兩秒。
他聽出來了,母親的聲音里有掩飾,有欲言又止。和前世一模一樣。那時候他什么也沒察覺,還笑嘻嘻地說“讓他注意身體,別太累了”。
“讓他接電話。”
“啊?**他……”
“媽,我知道公司出事了。”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。
過了很久,母親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,帶著哭腔:“你怎么知道的?**不讓我跟你說,他說他自己能解決……”
“讓我爸接電話。現(xiàn)在。”
“他、他不在公司,他去銀行了。小渡,你別急,**說他有辦法的,他說再周轉(zhuǎn)一個月就能……”
“媽。”陳渡打斷她,“你聽我說。我爸去的是商業(yè)銀行還是招商銀行?”
“商、商業(yè)銀行。”
“沒用。”陳渡說,“銀行不會貸給他。他現(xiàn)在在跟***的人談,對吧?”
母親沒說話。
但沉默就是答案。
陳渡閉上眼,腦子里飛速運轉(zhuǎn)。前世**的死因,他后來花了三年才查清楚。根源不是公司虧損,而是一個局。有人故意拖欠貨款,有人趁機做空股份,有人在背后捅刀子。
那個人叫孟懷遠。
**的大學(xué)同學(xué),也是**最信任的朋友。二十年的交情,最后換來的是一紙破產(chǎn)協(xié)議和一條人命。
而這些事,在2008年的這個夏天,已經(jīng)開始運轉(zhuǎn)了。
“小渡,你還好嗎?你聲音不太對……”母親小心地問。
“我沒事。”陳渡睜開眼,“媽,你跟我爸說,讓他別去。別去找任何人借錢,別簽任何協(xié)議。等我三天。”
“等你?”
“三天。”陳渡重復(fù)了一遍,“三天之內(nèi),我會帶錢回去。”
“小渡,你別亂來,你是不是在外面借***了?媽跟你說,你可千萬別……”
“沒有。”陳渡的語氣很平靜,“我有別的辦法。媽,你就按我說的做。三天。”
他掛了電話。
出租屋里很安靜。冰箱嗡嗡響,樓上有人在拖椅子,隔壁傳來炒菜的聲音。這些聲音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,連味道都一樣——油煙味混著廁所的潮濕氣息。
陳渡站在屋子中間,開始算賬。
四十七塊錢。
三天時間。
他需要至少兩百萬,才能把**從***的套里拖出來。而兩百萬在2008年不是小數(shù)目,對于一個月薪兩千的應(yīng)屆生來說,簡直是天文數(shù)字。
如果是前世,他會瘋掉。
但現(xiàn)在的陳渡不會。
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。
2008年8月,金融危機還沒全面爆發(fā),但前兆已經(jīng)很明顯。雷曼兄弟搖搖欲墜,全球**開始跳水。國內(nèi)呢?A股從6124點跌到3000點,無數(shù)人血本無歸。比特幣?還沒誕生。房價?年底會暴跌,然后幾年內(nèi)翻倍。
他知道所有的節(jié)點。
每一個坑,每一波漲,每一個可以撈錢的縫隙。
可問題是,他需要本金。
四十七塊錢的本金,連買個游戲點卡都不夠。
陳渡打開手機,翻看通訊錄。幾十個名字,大學(xué)同學(xué)、同事、親戚。他一個個看過去,心里劃過一個個判斷。
找他們借錢?
借不到。或者說,借到也來不及。
那怎么辦?
陳渡把目光落在了床頭柜的抽屜上。他拉開,里面放著一個紅色存折——**給他存的,從小學(xué)到大學(xué),每年過年壓歲錢都存進去,說是給他娶媳婦用的。
打開。
余額:四千三百塊。
這是他唯一的現(xiàn)金儲備。
四千三。在2008年的資本市場,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陳渡把錢取出來,裝在口袋里。然后穿上鞋,出門。
巷子里熱得像蒸籠,陽光曬在柏油路上,空氣都在扭曲。他走到巷口的報刊亭,買了份報紙——《南方都市報》,頭版是奧運會的新聞。2008年北京奧運會正在舉行,舉國歡慶。
他翻到財經(jīng)版。
掃了一眼,目光定在一條不起眼的短訊上。
“南華期貨發(fā)布公告:明日將推出新品種——螺紋鋼期貨合約。市場人士分析,受基建投資拉動,螺紋鋼價格有望迎來一波行情。”
陳渡的手微微發(fā)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興奮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。
2008年8月18日,螺紋鋼期貨正式上市。由于金融危機帶來的一系列連鎖反應(yīng),螺紋鋼價格會在上市后連續(xù)暴跌三周,然后因為*****刺激,在九月中旬突然暴漲,創(chuàng)下歷史新高。
這中間的波動,足夠讓一個有準備的人翻十倍。
甚至更多。
而期貨,是唯一能讓他在三天之內(nèi),用幾千塊撬動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杠桿工具。
前提是,他得撐過前三天。
陳渡把報紙折好塞進口袋,轉(zhuǎn)身往網(wǎng)吧走。
城中村的網(wǎng)吧,一塊五一小時,機子全是二手配件,鍵盤上沾著泡面油漬。他開了兩個小時的機,打開交易軟件,注冊賬號。
開戶需要五千塊保證金。
他不夠。
陳渡盯著屏幕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。然后他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,亮子?我是陳渡。”
“渡哥?你可算給我打電話了!你不是說最近忙著寫代碼嗎,怎么有空……”
“借我點錢。”
對面愣了愣:“多少?”
“一萬。”
“**,渡哥,你要那么多錢干啥?你是不是被人騙了去搞**?”
“沒有。”陳渡說,“我有急用。三個月內(nèi)還你,利息按銀行的兩倍算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渡哥,你認真的?”
“認真的。”
“行。”王亮說,“我把**發(fā)給你,你等會兒。我卡里一共一萬二,給你轉(zhuǎn)一萬,我自己留兩千吃飯。”
“謝了。”
“謝什么謝,你請我吃頓好的就行。對了,你要錢到底干啥啊?”
“炒股。”
王亮在電話里笑出聲:“***會炒股?你大學(xué)不是學(xué)計算機的嗎?”
“最近在學(xué)。”陳渡說,“等我賺了錢,請你吃龍蝦。”
掛了電話,他又打了三個。
大學(xué)室友趙磊,借了三千。前女友林曉,借了兩千——這姑娘居然愿意借給他,讓陳渡有些意外。還有老家的一個表哥,借了五千。
加起來正好兩萬。
加上他自己的四千三,兩萬四千三。
夠開期貨賬戶了。
錢到賬的時候已經(jīng)是下午四點。陳渡在網(wǎng)吧坐了一下午,把螺紋鋼期貨的合約細則全部看了一遍,又翻了近期鋼鐵行業(yè)的相關(guān)新聞。他需要確認一件事——前世的記憶到底準不準確。
答案是肯定的。
他看到的數(shù)據(jù)、新聞、時間點,和記憶里的完全吻合。
這就夠了。
陳渡把錢轉(zhuǎn)入期貨賬戶,設(shè)置好交易計劃。然后他關(guān)掉電腦,走出網(wǎng)吧。
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巷子里亮起昏黃的燈光,沙縣小吃門口坐著幾個工人,在吃拌面和燉罐。空氣里飄著花生醬的味道,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。
手機震動。
周成發(fā)來短信:“渡哥,晚上八點老地方,別忘了啊!蘇婉說她還給你帶了禮物。”
陳渡看著這條短信,嘴角微微上揚。
老地方。
大學(xué)門口那家川菜館。以前他們?nèi)齻€經(jīng)常去,點一份水煮魚,一份辣子雞,喝兩瓶啤酒,吹牛能吹到半夜。
真是好兄弟。
真是好女人。
他沒回短信。
而是打開通訊錄,找到另一個號碼,撥了過去。
“喂,請問是鄧哥嗎?我是陳渡,陳國棟的兒子。聽說您在城南開了個二手車行?我想問一下,您那收不收二手車?對,我有一輛車想賣……”
掛了電話,陳渡往公交站走。
他確實有一輛車。
一輛**給他買的二手捷達,停在出租屋樓下。車不值錢,但賣個一萬塊還是可以的。
加上期貨賬戶里剩下的錢,他總算湊夠了開倉的資本。
天色暗了下來,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陳渡站在公交站臺,等車。
一輛公交車駛過,車窗里映出他的臉——年輕,青澀,但眼神已經(jīng)不是二十歲該有的樣子。
他見過死亡的深淵。
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該怎么走。
3天后,**不會死。
3年后,周成和蘇婉會生不如死。
10年后,這個世界的牌桌,他要親手掀翻。
公交車來了。
陳渡收起手機,上車,投幣。
硬幣落進投幣箱,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他的復(fù)仇,從這聲脆響開始。
小說簡介
《回檔2008,我成為那個攪局人》內(nèi)容精彩,“棠歲歲Z”寫作功底很厲害,很多故事情節(jié)充滿驚喜,陳渡周杰倫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,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回檔2008,我成為那個攪局人》內(nèi)容概括: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進肺里。這是陳渡最后一個清晰的感知——然后是無盡的墜落,像被人從懸崖推下去,耳邊全是風(fēng)聲。他想抓住什么,手指卻只碰到虛空。“噗——”一口水噴出來,嗆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燃燒。陳渡猛地睜開眼,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花板,角落有一塊發(fā)黃的水漬,形狀像極了中國地圖。他愣了足足三秒鐘,然后翻身坐起來。不是醫(yī)院。不是太平間。是一間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出租屋。十五平米的單間,一張鐵架床,一個掉漆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