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前的那個大洞，還在不斷的往外冒血。
雷光在天羅**陣里。
不停的劈向墨淵刀。
把虎口都崩出血了，鮮血跟著刀身往下滑。
大陣外的七個人，是跟他喝過血酒的七位結義兄弟，他們身穿黑袍，袖口處繡著扭曲的虛空圖紋。
腳下堆放著十萬刀修兄弟的尸首，像一座座血山，鮮血順著陣紋的溝流成了河，腥味一個勁的直往鼻子里鉆。
大陣的中央擺放著祭臺，上面兩道淡得快消散的光，被硬生生抽了出來，飄進了黑袍人掌心里。
是爹**殘魂。
他咬著后槽牙。
榨干了最后一絲帝境本源。
手里死死握住墨淵刀柄。
刀身發顫，震得空間都快破碎。
“玄盟十萬兄弟，還有爹**命，這筆賬，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，也得討回來。”
“轟”
話剛說完，一聲爆響。
刀身炸開。
炸開的刀氣帶著九片破碎的黑玉，穿透陣法壁壘，往不同的方向沖去，轉眼就消散的沒影了。
他最后的一縷殘魂，鉆進了最核心的那片母玉里，撞進了翻涌的時光長河中。
疼。
經脈像被多年不用的刀來回碾，只要動一下，就跟骨頭被敲碎樣。
蕭辰虛弱的睜開眼。
眼前是發黑的房梁，掛著張落滿塵的蜘蛛網，殘缺的。
一股霉味混著稻草的潮濕味，順著鼻尖傳到鼻子里，還有隱約飄進來一股**里的腥氣。
嗓子干燥的很。
他躺在硬邦邦的草堆上，動都不想動，身上蓋著破了幾個洞的棉絮，鉆風，余光瞟見墻根處兩只灰潮蟲，慢吞吞的往磚縫里鉆。
手指動了動。
指尖碰到胸口的粗布。
布下面那塊黑玉。
正微微發燙。
不是幻覺。
是真的。
他真的回來了。
不是前世隕落的天羅陣，而是在蕭家后院最破舊的那間柴房。
十七歲。
是爹娘出事剛滿半個月的時間。
大長老一脈，拿他經脈盡斷來當說辭，強行的把他從主院趕了出來，扔在這鳥不**的破地方，讓他自生自滅。
家族每年一度的礦區考核，好像快到了。
是的，還有三天。
前世就是這場考核。
大長老下黑手，要把他徹底廢在礦洞里，想吞掉主脈最后一點家產。
墻角處丟了半塊發霉的窩頭。
他視線掃過窩頭，頓了半秒，閃過娘以前蒸的玉米面窩頭，帶著棗香，很快又壓下去。
蕭辰撐著草堆想坐起來，剛撐起來些，斷裂的經脈扯得血氣翻涌，喉嚨一甜，差點噴出來，他閉緊嘴唇，咬牙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后脊浸出一層冷汗，指尖也微微發抖，現在的身子，還是太弱了。
淬體境初期都穩不住，經脈斷了十之七八，跟廢人沒啥區別，大長老一脈的人，隨時都可以過來踩上一腳。
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，慢慢地調整呼吸，指尖無意識放在膝蓋的粗布。
這一次。
不會輸，也不能輸！
重活一回，不是來逞能的。
所有的賬。
都必須一筆一筆的給老子算清楚！
蕭家的**、云嵐李氏、玄盟七個叛徒、還有藏在最深處的虛空族，一個都別想跑，也都跑不掉。
胸口的黑玉突然燙了一下，不是燒得慌的燙，是溫溫的熱，順著皮肉滲進去，鉆進經脈里，像是在回應他。
本來已經堵塞的經脈，像被一股細流慢慢沖開一道縫隙。
我勒個去，還能這樣，心有靈犀啊，這是。
斷口處麻酥酥的，混著一點點的刺痛。
蕭辰雙拳緊握。
是墨淵母片。
那股暖流走得很慢。
順著全身上下繞了一圈，最后沉回丹田。
跟著往下掉的，是他本就不多的血氣。
指尖一點點變涼。
腦殼跟著發沉。
發暈。
跟餓了幾天沒吃飯似的。
這就是代價。
墨淵刀絕不會憑空給人好處的。
想得到，就得付出，這是規律。
他閉上眼，用神識去觸碰那塊黑玉。
沒有彈窗。
更沒有系統提示音。
只有一縷極淡的意識，順著神魂傳過來。
母片是刀魂核心。
能鎖魂護主。
能修復經脈。
能提純靈氣。
剩下的八片碎片，散落在各地，等集齊九片，就能找回爹娘完整的殘魂，把人救回來。
識海波動了一下，閃過幾幅破碎的畫面，在礦洞深處，掛著半截**常年別在腰上的煙袋。
巖壁上，還刻著扭曲的紋路，跟天羅陣里黑袍人袖口的圖紋，一模一樣。
蕭辰的呼吸頓了半秒。
爹**死。
根本不是意外礦難。
有人刻意為之。
礦洞。
必須去。
他壓下翻上來的思緒。
慢慢引導那股暖流，一點點修復斷裂的筋脈。
不急。
三天時間，足夠他把經脈修補大半，讓修為穩定淬體境。
礦區考核，也是他拿回所有的第一步。
大長老吞下去的東西，他會一點不少的讓他全部吐出來。
“轟”
柴門突然被踹開。
陳舊的木門咔嚓一聲脆響。
砸向地面。
濺起一片灰層。
三個人吊兒郎當的走進來。
蕭浩在最前面。
大長老的親孫子，旁支最拔尖的小輩，淬體境中期。
小時候，蕭辰是家族公認的天才，他永遠跟在后面當陪襯，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現在，蕭辰廢了，他踩著對方上位。
身后是兩個旁支打雜的，手里拎著木棍，腳步輕飄飄的。
蕭浩踢開腳邊的稻草，斜眼掃了下爛棉絮和發霉的窩頭，呵呵。
還躺著呢？
真把自己當主脈少爺了？
主脈的家產已經全歸族里代管，我爺說的。
你個廢人占著名分也沒用，等礦區考核完，就從蕭家給我滾出去。蕭辰靠在墻上，沒動。
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指尖依舊搭在膝蓋，沒松勁。
他現在的狀態，沒必要跟個小角色耗，不值當。
蕭浩見他不說話，反倒是更來勁了。
往前湊了兩步，垂著眼看著他。
“咋滴，還不服氣？”
“也不想想你那爹媽怎么死的。”
“好好的礦洞說塌就塌，倆人連個全尸都沒撈著，純屬命賤，活該。”
“他們留下的那些破爛，我爺都收去私庫了。”
“你要是懂事，就乖乖的把主脈的契書交出來，或許，還能賞你口飯吃。”
蕭辰搭在膝蓋的手指，一下子攥緊布料。
后槽牙咬的咯咯作響。
指節捏得泛白。
指甲嵌進掌心，滲出血絲都沒察覺。
太陽穴一個勁的跳著。
耳朵里響個不停。
胸口的黑玉，溫度瞬間升了一大截。
辱我爹娘。
找死。
他抬起頭。
眼神冰冷。
視線落在蕭浩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。
前幾天剛扇過主脈的老管家。
也是跟著大長老，親手把****遺物從主院搬出去的手。
蕭浩還在逼逼個不停。
“怎么，還想打我？”
“就你這廢 ——”
話到這兒，戛然而止。
蕭辰動了。
腳掌蹬著硬土。
腰腹發力。
是前世練了千萬次的近身起手式。
整個人像一把短刀。
眨眼就貼到蕭浩面前。
快得只剩一道虛影。
蕭浩整個人僵住。
腦子還沒轉過來。
他只覺得手腕一麻。
“咔嚓”
脆響跟著炸開。
蕭辰的手刀精準切在腕骨縫隙里。
是人體最脆的位置。
沒有多余的動作。
收力。
側身。
退后半步。
整**作干凈利落，快得像沒發生過一樣。
蕭浩嘴巴還半張開著。
鉆心的疼從手腕竄上來，順著胳膊直鉆天靈蓋。
他嗷的一聲慘叫。
整個人栽倒在稻草里，身上沾滿了草屑。
右手腕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，骨頭直接戳得皮肉鼓起一個包。
兩個跟班僵在原地。
手里的木棍都忘了舉。
他們完全就沒看清蕭辰是怎么出手的，一個經脈盡斷的廢人，怎么可能有這么快的身手？
蕭辰站在原地，呼吸粗重。
經脈里傳來酸脹的痛感，剛續上的地方隱隱發顫，血氣比剛才虛了一大截。
頭有點發暈。
剛才的那一下，借了墨淵母片的氣血增幅。
剛被修復的經脈，有點扛不住。
后脊又浸出一層冷汗，他壓下喉嚨里的腥甜，聲音很冷。
給老子滾。
兩個跟班對視一眼。
連狠話都不敢放。
趕緊架起哭爹喊**蕭浩。
連滾帶爬往門外沖。
蕭浩被架著，還不忘回頭喊。
蕭辰，你敢廢我手！
我爺不會放過你的！
你等著！
門框晃了晃，哐當一聲倒在地上。
灰塵落了一地。
蕭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長長的吐了口氣。
堵在胸腔三年的郁氣，總算散了一絲。
利息。
先收這點。
真正的賬。
要算在大長老頭上。
蕭浩回去后，大長老肯定會提前動手，礦區考核的局，只會比前世更陰。
也罷。
省得他一個個找。
胸口的墨淵母片，毫無預兆地輕震了一下。
不是發燙。
是共鳴般。
順著肋骨蹭到心口，有點*。
蕭辰的神識下意識就跟了上去。
嗡的一聲。
一段零碎畫面猛地撞進識海里。
巖壁上滲著暗紅色的礦粉，飄散在礦洞深處，角落處還飄著一縷極淡的白光。
那氣息很是熟悉。
是****殘魂。
他拳頭緊握。
有半個人影站在白光旁邊，黑袍垂到地面，袖口繡著一道扭曲的黑色紋路，跟天羅陣里，虛空執律者袖口的圖紋，分毫不差。
畫面只持續了半息，就消散了。
蕭辰的呼吸猛地頓住。
他眉頭緊皺，識海傳來一陣**般的疼，是強行窺探碎片記憶的代價。
眼前黑了一瞬才緩過來。
他攥緊了胸口的黑玉。
三號礦洞。
爹**殘魂。
虛空族的人。
十七年前，虛空族就已經盯上蕭家的礦了。
爹**死，從來都不是意外，是有人故意為之。
蕭家主院，大長老書房，蕭浩被架進來，把柴房的事添油加醋的講了一遍，嚎啕大哭的說著。
坐在太師椅上的蕭遠山，慢慢叩著桌面，手指還沾了些茶漬，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指尖卻頓了半秒。
經脈都廢了三年，居然能動手了？
還能一招就廢了蕭浩的手腕，真是奇了個怪。
當年礦洞的事，只有他和李氏的人知道。
這小子如果恢復了，說不定真會查出些什么來，不行。
他抬頭，看向站在身側的黑袍管事，那人袖口，同樣繡著一道極淡的扭曲圖紋。
礦區那邊必須提前安排了，三號礦里的人，也該動了。
別讓那小子壞了大人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