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心肌梗死，醫生探出頭來要二十萬押金。

我翻遍家里所有柜子，那張存了三十年的死期折子不翼而飛。

我抖著手給大兒子打電話，響一聲就被掐了，再打，直接關機。

我哆嗦著給他發語音：“大寶，**爺心梗了，急需用錢，你是不是把家里存折拿走了？趕緊給我回話！”

過了十來分鐘，手機終于震了。

頁面彈出一張慘白慘白的紙扎花圈圖，標題加粗標紅：“拼團特惠，九塊九包郵，高檔**花圈，送殯儀館直達?！?br>
我腦子嗡地一下，差點沒站穩。

緊接著趙大寶發來一條語音。

“姥爺都七老八十了，還救什么救？早走早清凈。那三十萬我拿去填賭債窟窿了?！?br>
我爸為了給他湊婚房首付，六十多歲還去碼頭扛麻袋，腰肌勞損到直不起來?，F在我爸在搶救室里跟**爺搶命，他倒好，拿走救命錢，甩過來一個九塊九的花圈鏈接。

我掏出手機撥了對門五金店老李的電話，六十萬賤賣了鋪子。

我爸的心臟搭橋手術做了整整一夜，命是保住了，轉進普通病房時身上插滿了管子。

我三天三夜沒合眼，坐在床邊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，心里已經有了決定。

……

**天中午，病房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。

趙大寶跟孫小美一前一后沖進來，滿臉橫肉擰成一團，眼睛掃都沒掃病床上昏迷的我爸，直奔我撲過來。

趙大寶一把*住我衣領，把我整個人提溜起來：“老太婆！你是不是把水暖鋪子給賣了？誰**讓你賣的！”

孫小美踩著細高跟噔噔噔湊上前，手指頭差點戳到我鼻尖：“那鋪子是我弟結婚的本錢！你個老東西憑什么偷偷出手？是不是想把錢全揣自己兜里？”

我被趙大寶勒得嗓子眼發緊，氣都倒不上來。

這就是我奶水喂大的兒子，這就是我當菩薩供著的兒媳婦。

趙大寶使勁晃我，唾沫星子濺我一臉：“老李說你六十萬就把鋪子賤賣了！你腦子讓驢踢了？老爺子做手術頂多花個二十萬，剩下的四十萬呢？趕緊給我吐出來！”

孫小美在旁邊翻著白眼幫腔：“就是！我弟相中了一套洋房，首付還差四十萬。你麻溜把錢交出來，耽誤我弟娶媳婦你擔待得起嗎？我弟可是我們老孫家三代單傳的香火！”

趙大寶惡狠狠瞪著我，手指頭掐進我肩膀肉里：“聽見沒有？賭場那邊說了，今天再不還錢就剁我手指頭！老爺子反正廢人一個了，錢砸他身上不如拿來給我救命！”

我盯著這張無比陌生的臉，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沖。

啪！

我用足吃奶的力氣，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。

趙大寶腦袋一歪，左臉上頓時浮起五個通紅的手指印。

病房里一下子死寂。

趙大寶捂著臉，眼珠子瞬間充血，面目扭曲得像要吃人。他猛地揚起拳頭朝我面門砸下來：“你個老棺材瓤子敢打我？老子今天弄死你！”

“住手！干什么呢！”

推車換藥的護士沖進來，托盤差點摔了。

護士一把擋在我前面，瞪著趙大寶厲聲呵斥：“這里是醫院！再鬧事我直接報警了！”

我推開護士，掏出手機把音量摁到最響，點開趙大寶那條語音公放。

“姥爺都七老八十了，還救什么救？早走早清凈。那三十萬我拿去填賭債窟窿了……”

語音在病房里來回撞，隔壁床的病友和陪護家屬全扭過頭來看。

“這是親外孫？**都不如！”

“拿姥爺救命錢去賭，還發花圈鏈接，喪盡天良。”

“那女的更不是東西，拿婆婆的錢給弟弟買房，什么玩意兒！”

病友們交頭接耳，罵聲一片。

趙大寶臉上一陣青一陣白，咬著后槽牙狡辯：“我那是氣頭上隨口一說！你趕緊把剩下的錢拿出來，不然我今天就坐這兒不走了！我是你唯一的兒子，你不幫我誰幫你？”

孫小美雙手叉腰還在幫腔：“就是！老爺子半死不活的，錢留著也是浪費！”

我冷眼看著他們倆，直接摁了床頭呼叫鈴：“保安，306病房有人鬧事。”

保安來得飛快。我指著趙大寶和孫小美說：“把這兩個人轟出去。”

趙大寶被保安架著胳膊往外拖，破口大罵拼命掙扎：“你瘋了吧？我是你親兒子！你連親兒子死活都不管了？你把錢給我！”
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：“今天當著大伙的面，我李秀芬跟你趙大寶，斷絕關系。以后你們是死是活，跟我們老兩口沒半毛錢關系。滾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