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空調嗡嗡響著，像一頭垂死的老牛在喘氣。
露晞坐在掉了漆的折疊桌前，面前攤著一份寫滿紅叉的劇本。
窗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，把八月的熱氣攪得黏糊糊的，連呼吸都帶著股窮味兒。
“第37版了。”她把臉埋進掌心，悶聲自語，“林露晞啊林露晞，你當初怎么就腦子一抽報了導演系呢？”
原主的記憶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里轉。
十八線小城出來的姑娘，父母咬牙供她讀完四年大學，畢業典禮那天媽媽在電話里說“閨女，媽給你攢了兩萬塊錢，先租個好點的房子”，原主紅著眼睛說“不用媽，我接了活兒，下個月就能賺錢”。
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畢業三個月，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，接到的“活兒”全是幫婚慶公司拍流水賬視頻，一單三百塊，還不夠交這破出租屋的押金。
原主昨天晚上咬著方便面叉子改劇本改到凌晨三點，改著改著就再沒醒過來。
露晞就是這時候來的。
她揉了揉太陽穴，感受著這具身體里殘留的疲憊。
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——像是睡了一覺，夢見自己還在那個世界熬夜肝劇本，醒來就換了個殼子。
記憶倒是無縫銜接，原主這二十三年的人生跟她自己前二十三年幾乎一模一樣，除了……
“《流浪地球》？”露晞猛地坐直了身子，“這世界沒拍過？”
她翻遍原主的觀影記憶，從經典老片到院線**，越翻越心驚。
發展軌跡倒是大差不差，技術也沒比前世落后多少，但那些她閉著眼都能背出臺詞的作品，在這兒全沒了影兒。
《霸王別姬》？沒有。
《讓**飛》？沒有。
《我不是藥神》？也沒有。
露晞的呼吸粗重起來。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筆，在廢劇本背面飛快地寫——
肖申克、阿甘、泰坦尼克、盜夢空間……
一口氣列了二三十部，越寫手越抖。
“文抄公啊！”她盯著那串片名，眼睛亮得能當燈泡使，“這不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嗎？”
等等。
她放下筆，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按照她看過的所有穿越小說定律，這時候該有個系統冒出來了——叮！綁定成功！新手大禮包發放中！
出租屋安安靜靜，只有空調還在垂死掙扎。
“系統？”露晞試探著喊了一聲，“金手指？老爺爺？”
沒有回應。
她不甘心地閉上眼，在心里使勁兒喊：“系統系統系統！爸爸！親娘！金大腿！”
還是沒有。
露晞泄了氣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行吧，沒系統就沒系統，她又不是沒本事，劇本能寫鏡頭能畫，大不了從頭——
眼前突然亮了。
一塊半透明的藍色光屏毫無征兆地浮在半空，邊緣泛著淡淡的熒光，像塊會發光的毛玻璃。
屏幕正中滾過一行楷體小字：《影視作品兌換系統》加載完畢，宿主身份確認，歡迎使用。
露晞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。
“還真有?。　彼鲋姥胤€住身形，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那塊光屏。
指尖穿過去什么也沒碰到，但屏幕上立刻彈出了主界面，密密麻麻的縮略圖排列成整齊的網格。
最上面一行是搜索框，旁邊有個醒目的“熱銷榜”。
露晞屏住呼吸，滑動手指往下翻。
《肖申克的救贖》——兌換需：180萬。
《阿甘正傳》——兌換需：160萬。
《泰坦尼克號》——兌換需：350萬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繼續往下滑。
越經典的越貴，那些拿過獎的片子在系統里標價跟搶錢似的。
她不死心地點進“分類篩選”，找到“低成本”標簽，出來的結果倒是便宜了些——
《瘋狂的石頭》：45萬。
《心迷宮》：38萬。
《攝影機不要停！》：22萬。
最便宜的一部黑白默片，標價8萬。
露晞盯著那個“8”后面的一串零，緩緩捂住了臉。
她現在全身家當加起來，***余額是，她調出手機銀行APP看了一眼——1847.63元。
連個零頭都夠不上。
“不是，”她深吸一口氣，試圖跟系統講道理，“你看啊，我前腳剛穿過來，后腳你就上線了，這緣分多深？就不能給個首充優惠？新人福利？哪怕是六塊錢首沖大禮包呢？”
系統屏幕紋絲不動，只有右上角的“余額：0.00”字樣安安靜靜地亮著。
露晞正準備關掉界面認命，余光突然掃到右下角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圖標。
那個按鈕縮在角落，字號比其他功能都小一圈，顏色也灰撲撲的，要不是她視力好根本注意不到。
上面寫著四個字：新人特惠。
她心頭一跳，趕緊戳進去。
彈出來的頁面簡潔得過分，就一個橫條，上面列著三部片子和對應的價格，旁邊有個醒目的倒計時——
新人折扣期剩余：29天23小時47分。
《**》——新人特惠價：2萬（原價35萬）。
《狙擊電話亭》——新人特惠價：3.5萬（原價58萬）。
《月球》——新人特惠價：4萬（原價72萬）。
露晞盯著《**》那兩個字，眼皮跳了三跳。
這部片子她太熟了。
前世考研那會兒她把這部單場景懸疑片翻來覆去拉了二十遍，每一個鏡頭調度、每一處聲音設計、男主角每一次呼吸的節奏，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分鏡。
全片就一個演員，一個棺材，一部手機，一個打火機。
成本低到令人發指，但成片效果能把觀眾摁在椅子上喘不過氣。
兩萬塊。
露晞看了看系統余額里明晃晃的“0.00”，又看了看手機銀行里那個“1847.63”，再看了看倒計時上那個“29天”。
兩萬塊，她拿不出來。
但有人拿得出來。
她翻開手機通訊錄，手指劃到一個備注名叫“周白富美”的***。
周雨棠，原主的大學室友，家里做建材生意的，據說身家九位數。
大學四年這姑娘就一個愛好——看片，什么冷門片子都看，看完還要拉著原主討論鏡頭語言。
兩人關系不錯，畢業了也偶爾在微信上聊兩句。
露晞戳開對話框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又打了一行又刪掉。
借錢的措辭怎么編都顯得生硬，最后她心一橫，直接發了條語音過去：
“雨棠，江湖救急，借我兩萬塊，一個月之內還你，用我的畢業作品抵押。”
那邊秒回了一個問號。
緊接著又彈出一條：“你終于要拍了？！”
露晞笑了笑，回了個“嗯”。
周雨棠的語音電話緊跟著就打過來了，一接通就是連珠炮：“什么項目？什么題材？預算多少？需要演員嗎？我跟你說我最近可閑了——”
“打住打住。”露晞趕緊攔她，“劇本大綱我發你，你看完再決定借不借?！?br>“發發發，快發！”
掛了電話，露晞打開系統，點進《**》的詳情頁。
“試看”按鈕亮著，她點了進去。
畫面跳出來的瞬間她就知道，這錢花得值。
系統提供的不是簡單的文字劇本，而是完整的數字資產包——
分鏡頭腳本、機位圖、燈光設計、聲音方案、甚至剪輯節奏表，**打包得清清楚楚。
五分鐘試看結束，屏幕暗下來。
露晞深吸一口氣，打開文檔開始寫大綱。
她沒寫完整劇本，只把核心概念、視覺風格、成本預算和預期效果捋了一遍，用最抓人的方式寫了八百字，附上三張手繪的關鍵幀示意圖，然后發給了周雨棠。
等待回復的間隙，手機又震了。
班級群彈出來一堆消息，她順手點進去看了一眼。
群公告掛著學校創投會的通知，說是下個月舉辦，鼓勵應屆畢業生帶作品參加。
下面幾十條回復，有人喊著“組隊求帶”，有人嘆氣“一個月能拍出個啥”，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說了句“別想了，沒**沒投資誰搭理你啊”。
露晞劃了兩下就退出來了。
創投會？跟她沒關系。
這種場合說白了就是圈內人走個過場，有**的拿錢拿資源，沒**的連初審都過不去。
原主去年投過一次，連入圍郵件都沒收到。
她現在的全部賭注，就壓在《**》上。
兩萬塊買系統資產包，自己拉人拍出來，成片只要放出去，她不信沒人識貨。
一部能讓人在棺材里坐立不安的九十分鐘，在這個懸疑片荒漠一般的市場上，就是一顆**。
正想著，周雨棠的回復來了。
語音條一點開，那姑**聲音透著股壓不住的興奮：“露晞，這個本子你寫的？你認真的？兩萬夠嗎？不夠我再加點兒？”
露晞沒忍住，對著手機屏幕笑出了聲。
她又抬頭看了看半空中那個幽幽發光的系統屏幕，余額還是0.00，但新人折扣的倒計時旁邊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小字：待支付，請盡快完成首筆交易。
“急什么?！甭稌剾_屏幕眨了眨眼，“金主姐姐已經在路上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