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們窯鎮，新人結婚前，男方要用初春的第一捧土，親手燒制一塊“暖窯泥”。

這塊泥牌要放在新**枕頭底下，寓意婚后柴米油鹽，一生溫暖。

婚禮前一天，未婚夫終于帶著剛出爐的泥牌走出窯坊。

卻把剛出爐的泥牌，遞到了前女友的掌心里。

“瑤瑤，當初答應你的，我做到了。”

沈瑤眼眶含淚，滿眼驚喜，閨蜜在一旁附和。

“瑤瑤體寒，最需要這個祝福。”

沒人覺得他把本該給新**暖窯泥送給前女友有什么不對。

我盯著那塊泥牌。

“那我的呢？”

周明一愣。

“窯火中途滅了，只燒成了一塊，瑤瑤生著病，她比你更需要這份庇佑。”

哥哥也不耐煩：“沒有這塊泥牌又不會怎么樣，別爭風吃醋。”

我看著那塊暖窯泥，回想起鎮上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。

“暖窯泥象征丈夫的忠誠，一輩子只能燒一次。”

既然他把唯一的忠誠給了別人。

那這婚也不用結了。

……

窯坊門口，沈瑤還在欣喜地翻看那塊泥牌。

周明在正面刻了并蒂蓮，背面藏了一顆小月亮，月亮里是一個歪歪扭扭的“瑤”。

沈瑤摸著那個字，忽然落下淚來。

“阿明，你還記得！”

周明笑了。

“十七歲那年，你說想把名字藏進月亮里，我答應過你。”

我站在兩步之外，看著他給她刻的字。

閨蜜唐倩揶揄地撞了撞周明的肩。

“夠浪漫啊，難怪瑤瑤這么多年忘不了你。”

周明笑得羞澀，我轉身往外走。

“晴晴，你去哪？！”

他立刻追上來。

“別鬧脾氣，大不了我之后再給你補一塊。”

我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
“鎮上的習俗你忘了嗎，暖窯泥一生只能燒一次，象征唯一的忠誠。”

“你把泥牌和忠誠都給她了，明天的婚禮，我怎么辦？”

我哥翻白眼：

“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唄？我就不信沒這玩意就不能辦婚禮了，矯情什么？”

沈瑤抱著泥牌走過來，身子晃了晃。

“晚晴，對不起，都是我的錯……”

“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生病，不該拿過去的承諾道德綁架……”

她眼里含淚，把泥牌遞過來，周明立刻擋回去。

“瑤瑤，給你的就是你的，收起來，聽話。”

他皺眉看我。

“瑤瑤身體弱，比你更需要這個，實在不行，過兩天我再給你補一塊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你說得輕巧。”

“明天就是婚禮了，你拿什么補？”

周明的耐心終于耗盡。

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，那你說怎么辦？”

“習俗是給人添福氣的，不是給你拿來為難人的。”

我心里一痛，那根弦終于斷了。

我點點頭，摘下訂婚戒指，放進周明掌心。

“不為難你了，退婚吧。”

窯坊一下安靜了。

沈瑤抱著暖窯泥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
我哥難以置信。

“林晚晴，你至于嗎？”

“就因為一塊破泥牌，你鬧著要退婚？”

他指著我的鼻子罵。

“****手術就在婚禮第二天，現在退婚，你讓她怎么放心手術？”

“親眼看著你結婚可是她最大的愿望，林晚晴，做人不能這么自私。”

我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沒說出話。

媽**心臟病已經拖了三年，今年總算排上了手術。

她這輩子最大的愿望，就是看到我結婚，有個歸宿。

當時她堅持要把手術安排在婚禮之后，我不同意，她**淚沖我笑。

“囡囡，萬一媽下不了手術臺，至少看過你穿婚紗。”

這是她唯一的愿望。

周明把我帶到窯坊外面。

“晚晴，送沈瑤暖窯泥，是我十七歲那年答應她的。”

“當時她爸剛走，她哭著問我能不能給她燒一塊，她說她爸爸最想看到女兒幸福。”

我指尖一顫。

“她爸爸想看女兒幸福，難道我媽媽就不想嗎？你不知道暖窯泥一輩子只能燒制一次嗎？”

他歉疚地看著我。

“是我對不起你，我承認。”

“但我已經答應她了，更何況，一塊泥牌而已，代表不了什么，我想娶的人只有你。”

他掏出一張掛號單，交到我手里。

“媽**手術押金我交了一半，剩下的，收完份子錢就能補齊。”

“她會親眼看著我們幸福的。”

我沉默良久。

憑心而論，這些年，周明確實待我不錯。

三年前媽媽第一次心臟病發，也是周明及時把她從四樓背下去，送到醫院。

此后三個月，媽媽每周一次的復查，周明從來沒有缺席過。

手機突然震動，媽媽打來視頻電話。

“小周啊，明天接親幾點來？媽定個鬧鐘，今晚肯定能睡個好覺！”

媽媽笑得眼角都是褶子，手上還舉著縫好的紅被面。

我看著她的笑容，到底沒能把退婚說出來。

“媽，我明早會叫你起床的，你今晚早點睡。”

掛了電話，周明牽著我的手，重新給我戴上戒指。

“老婆，你放心。婚后我會跟沈瑤保持距離。”

“欠你的溫暖，我用一輩子補給你。”

我抿著唇，點點頭。

“好，再給你一次機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