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鄉女出生那日，要由外婆親手打一對金鐲。

往后每長一歲，添一錢金，寓意歲歲平安。

到出嫁那天，方可打做首飾。

外婆臨終前攥著我的手反復叮囑。

說我天生命薄，這對鐲子就是我的命，絕不能給了旁人。

直到妹妹婚禮前，媽媽抹著眼淚給她試戴一套金頭面。

“我的阿茵，一晃眼就長成大姑娘了。”

哥哥也紅著眼眶進門，將新打好的首飾再度擺了滿滿一桌。

“要是敢對我妹妹不好，縣長的兒子我也非揍不可。”

那些金燦燦的首飾，分量遠遠超過了妹妹的那兩個手鐲。

心口驟然一疼，我不可思議的顫著聲音問。

“媽媽，我那對福鐲呢？”

“那可是外婆留給我保命的東西。”

媽媽愣住了，像是才想起來向我解釋。

“今早剛融了，正好給**妹湊夠二斤，帶著體面。”

哥哥皺著眉瞪我，語氣滿是不耐。

“老輩**的話也信？阿茵嫁妝薄了要受委屈，你怎么這么不懂事。”

我看著阿茵滿身晃眼的金光，喉間猛的涌起一股腥甜。

原來我二十二年的歲歲平安，抵不過妹妹的一句體面。

松開手時，掌心一抹鮮紅刺眼。

恍惚間，有只枯槁的手，溫柔撫過我的頭頂。

“囡囡，如果他們再傷害你，外婆就帶你走。”

......

金光晃得我眼睛發澀，我攥著掌心的血，慢慢挪回了偏屋。

還沒平息喉間的*意，外頭就傳來媽媽喊吃飯的聲音。

紅棗燉烏雞、花膠銀耳羹，圍著妹妹擺了整整一圈。

全是她愛吃的溫補菜。

而我的座位被安排在最邊上，面前空空蕩蕩。

從小到大的每一頓飯都是這樣。

阿茵愛吃的菜永遠擺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。

她皺一下眉，媽媽就會立刻下廚重做。

而我愛吃的清炒山藥。

只在七歲那年生日出現過一次。

還因為阿茵哭著說不好吃，之后就再也沒上過桌。

嘴里腥得發苦。

剛吃沒幾口，喉嚨又*起來。

我趕忙偏過頭，捂著嘴低低咳了幾聲。

下一秒，媽媽就“啪”地一聲摔了瓷勺。

“怎么咳起來沒完沒了的？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忍著點？”

她伸手從碗柜下摸出個藥盒，隨手扔在我面前。

“真不舒服就吃藥，別成天一副病懨懨的樣子。”

我拿起藥盒，指尖蹭過盒面的灰塵。

已經過期半年了。

心口像被細針密密地扎。

我抬眼看向阿茵，她正小口抿著燕窩。

媽媽用帕子給她擦嘴角的殘渣，眼神里的疼愛快要漫出來。

同樣是媽**女兒。

就因為我早出生了幾分鐘，是姐姐，所以這輩子都得讓著。

哥哥一邊給阿茵剝蝦，一邊朝我輕嗤一聲。

“不就是融了你一對鐲子嗎，至于裝病裝到現在？”

憋了許久的勇氣往上涌，我紅著眼睛小聲反駁。

“我沒有裝。我真的不舒服，外婆說過……”

“外婆外婆，你外婆都走多少年了！”

媽媽猛地打斷了我。

“老輩人**的話你也當圣旨？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讓**妹順順利利出嫁！”

“行了。”

爸爸放下筷子，沉聲打斷了爭執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語氣像在打發一個討人嫌的乞丐。

“不就是一對金鐲子嗎，等你出嫁，爸媽再給你補。”

補。

我低下頭，藥盒硌得掌心生疼。

他們怎么會補給我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