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陽高懸,熾烈如火,烤得漫山遍野的草木都垂下了頭。連那穿林而過的風都裹著一股燥熱,拂在臉上像是一層烙鐵般的滾燙。
這鬼天氣,我怎會想起頂著烈日來登山尋道!
苻文抹了一把臉上滾滾而下的汗珠,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,腳步艱難地在山道上挪移。
作為一個標準的宅男,他平生鍛煉的次數屈指可數,卻偏偏對那虛無縹緲的仙道玄學生了執念。前些日子在一個神秘兮兮的聊天群里,聽人信誓旦旦地吹噓王屋山自古有仙緣,又說軒轅黃帝曾在此設壇祭天,他這顆不安分的心就被勾了起來。
正巧這段時間賦閑在家,便千里迢迢從湖南一路趕來,準備趕個大早上山尋仙。卻不想一覺睡過了頭,只能頂著這烈日炎炎,苦哈哈地向上攀爬。
"太行之脊,擎天地柱"!
王屋山乃是道家洞天之首,名聲由來已久。上古軒轅黃帝設壇祭天之所,那愚公窮盡世代也要移開的巍峨大山,皆指此山。
苻文默默登著,汗水早已浸透了速干衣,濕漉漉地緊貼著脊背,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布料與皮膚之間那種黏膩的摩擦。登山杖在花崗巖石階上偶爾打滑,發出刺耳的"刺啦"聲,聽得他心頭一陣陣發緊。他下意識地掏出手**開地圖,屏幕顯示距離"軒轅祭天臺"還有三公里——而半個時辰前,這個數字是三公里零一百米。
也就是說,他走了整整半個時辰,只推進了一百米。
苻文只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,每抬一步都像是從泥沼中拔出一般艱難。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找個樹蔭歇上一歇,驀地,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。他下意識抬頭,只見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巨石從山崖上翻滾而下,裹挾著碎石與塵土,轟然砸落。
根本來不及閃躲。
那塊巨石帶著千鈞之勢正中他的身體,苻文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,整個世界都在眼前旋轉起來——天與地顛倒錯亂,藍天、烈日、山崖、樹影在他視野中瘋狂翻攪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拋了出去,身體不受控制地沿著山坡往下滾落。
砰!砰!砰!砰!
一路翻滾,每一塊凸起的巖石、每一根橫生的樹根都像蓄謀已久地等著撞擊他的軀體。苻文的意識在猛烈的碰撞中迅速模糊,最終徹底沉入了黑暗。
烈日依舊高懸,零星幾位游客散布在山間各處,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年輕的身影早已滾落山崖,靜靜地躺在灌木叢中,無聲無息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苻文的意識像是從深水底部緩緩浮起,艱難地探出了水面。
"我這是……被砸落山了嗎?"
他本能地想掙扎起身,查看自己的傷勢,卻猛然間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席卷了他的感知——眼前的一切都變了顏色。天地之間不再是熟悉的青翠碧藍,而是漫天的灰黑。周圍的景物扭曲著,像是隔著一層微微晃動的水面望去。而他自己的身體……飄浮在半空中。
他低頭望去。
山崖下方那片雜亂的灌木叢中,一個人形正以極其不體面的姿勢攤在那里,四肢扭曲,一動不動。那件被汗水浸透的速干衣上布滿了泥土與血跡,登山杖折成了兩截散落在旁。
那是他的身體。
山風穿過他半透明的手掌,帶來一陣冰錐刺入骨髓般的寒意。
"我……死了?"
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,炸得苻文心頭一片冰涼。他還這么年輕,還有那么多事情沒有做過——作為一個零零后,雖然談過戀愛但也只是牽過手親過嘴,就連摸都……
不對!苻文猛地回過神來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**,卻還能思考、還能感受。這分明是傳說中的靈魂出竅!難道說,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魅?真的有魂魄?
他還來不及細想,靈魂深處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拉扯之感,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強行將他從這一方世界中拽走。
又是一陣昏沉。
苻文只覺得自己化作了一個微弱的光點,穿行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。那種穿行不知持續了多久,一年、百年、還是萬年?漫長的黑暗中,他渾渾噩噩地向前飄蕩,漸漸地,他發現自己身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同類光點,密密麻麻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。
黑暗的盡頭,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浮現。
而就在此時,那無邊的黑暗中忽然有一團黑乎乎的小球朝他砸了過來,在即將觸及他靈魂的那一刻猛然融入其中。苻文渾身一顫,只覺腦海深處赫然多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黑點,像是某種異物扎根在了他的靈魂之中。
"這是什么?摸不到,卻又能在體內感受到……"
恐懼與好奇同時涌上心頭。那個黑球安靜地懸浮在靈魂深處,像是一顆凝固了的瞳孔,無聲地注視著他。
時間像是凝固了。又不知過了多久,靈魂深處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拉扯,苻文感覺自己像是被撕碎了一般,化作無數光點分散開來,涌入那黑暗盡頭驟然洞開的光門之中。
光門深處,萬千光點如群星墜落,盡數沒入其中。
……
再醒來時,他已經置身于一座宏偉的大殿之中。
殿宇廣闊,穹頂高遠,灰白色的巨石壘成四壁,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符文與浮雕。大殿之中人潮涌動,影影綽綽地站著成千上萬道身影,每一道都有些模糊,像是還沒有完全凝實。
這是什么地方?
地府嗎?
我這是真的死了?
****在哪兒?
耳邊傳來嘈雜的議論聲,人們的聲音帶著驚慌、茫然、質疑、恐懼,交織在一起嗡嗡作響。苻文看著那些模糊的身影,心頭那一絲最后的不確定也徹底消散了——看來,自己真的已經死了。
"安靜一下!"
一聲清喝如同雷霆在大殿中炸響,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,將所有的嘈雜聲瞬間壓了下去。
大殿高臺之上,一個男子正襟危坐。他身披烏金鎧甲,面容肅穆,一身古將軍的打扮,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。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,待到完全安靜下來之后,才緩緩開口:
"我知道你們心中都有疑惑。"
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,響徹大殿每一個角落。
"但我要告訴你們,你們都已經死了。此刻,你們來到了人間境。"
"我是此地的接引者。這里,是一切亡者的歸宿。至于是不是終點,我也不知。但從某種意義上說,你們重獲新生了。"
男子緩緩起身,披甲的身軀在殿中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。
"我不知你們是經過怎樣的流轉才最終抵達此方世界。但有一件事你們必須知道——并非所有死去的靈魂都這般幸運。那些虛弱的、幼小的、失去了自我意志的魂靈,早已在冥冥之中灰飛煙滅。而你們能來到這里,是幸運,也是不幸。"
"這個世界,不像你們曾經所居的那顆星球——那里人族稱雄,萬靈俯首。在這方天地間,方圓不知多少兆里,億萬族群共存于世,為生存而戰,為資源而殺。強者**弱者,吞并破滅其族;弱者世代為奴,茍延殘喘。我人族,亦在其中,掙扎求存。"
"旁的我不再多說,日后自有書冊供你們去了解。但有一點,你們須銘記于心——"
他的目光沉凝如鐵,聲音重重落下:
"萬般皆下品,唯有修行高!"
"你們曾為凡人之時,壽不過百載。而在這方世界,修行可讓你活一千年,一萬年,甚至……與天地同壽,永生不死!"
永生不死!
這四個字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,在大殿中激起萬丈波瀾。人群開始躁動起來,千百道目光同時投向高臺上的男子,那些原本還沉浸在死亡恐懼中的面孔上,第一次浮現出了渴望與熱切。
苻文的心頭也猛地一熱,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半步。
"我們憑什么相信你?"
正當眾人沉浸在憧憬與困惑交織的情緒中時,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清朗的反問。
高臺上的男子眼中精芒一閃,目光如電般射向出聲的方向——那是一個面容略帶滄桑的中年人,衣著樸素,但雙眼之中透著一種被生活磨礪過卻依然堅韌的光。
見高臺上的男子看向自己卻并不言語,那中年人咬了咬牙,壯著膽繼續說道:"不是不相信您,只是不知,您能否給我們這些初來者展示一下,這個世界所謂的不同?"
男子微一頷首,沒有多言,只是緩緩伸出右手,輕輕一轉。
那一瞬間,中年人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自己憑空托起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高臺飛去,被穩穩地懸掛在大殿半空之中,四肢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捆縛,動彈不得。
殿內一片嘩然。
"以氣御物,不過是修行的起點。"男子淡淡說道,語氣中既無炫耀也無貶低,"而真正的強者,拔山倒海,飛天遁地,翻手為云覆手為雨,甚至——"
他頓了頓,目光掠過眾人驚懼的面孔,聲音低沉而空曠:
"——湮滅星辰,亦不過彈指之間。"
話落,他揮了揮手,將中年人輕輕放回地面。
"修行之路非易事,難于上青天。"男子微微笑了笑,"吾名趙權,乃錦城接引使。我人間境共十九州——中州為祖地,東境七州曰古、夏、周、秦、漢、唐、蜀;西境六州曰羅馬、巴比倫、德、法、英、美;南境三州曰埃、印、夷;北境二州曰蒙、俄。"
"而你們眼下所在之地,便是我東境蜀州。蜀州有三十二郡、七百零七城,此間乃巴郡錦城,人口數千萬。或許,你們中的絕大多數,都將在此度過余生了。"
"我人間全境,崇尚全民修行,蜀州亦不例外。你們且去登記入冊,初始十年之內,每月皆有月供。十年之后,諸事便靠你們自己了——且去吧。"
說罷,他揮了揮手。大殿側門洞開,一群身著制式衣袍的工作人員魚貫而入,開始引導著數千名新生魂靈依次登記造冊。
人潮涌動,熙熙攘攘,場面一時喧囂如沸。
幾個時辰之后,苻文終于完成了登記,被安排在了一間單獨的居室之中。房間不大,按前生地球的標準而言,約莫四十來平米——一張床、一張桌、幾把椅子,陳設簡單得近乎寡淡,卻干凈整潔。
苻文在窗前站了許久,望著窗外那輪陌生的月色。月光如水般流淌在灰瓦之上,帶著一種比地球上更加清冷的光澤。
他嘆了口氣。
"俗世的生活還沒過夠……就來到了死后的世界。也不知家鄉的父母,如今怎樣了?"
窗前明月光,
疑是地上霜。
舉頭望明月,
低頭思故鄉。
他低聲念著,聲音在空曠的房間中輕輕回蕩。月光從窗外傾瀉而入,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。最終,他合上眼,在這方陌生的天地間,第一次沉沉睡去。
明月無聲,夜色蒼茫。而那個從王屋山滾落的青年,已經在不知不覺間,踏入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。前方等待著的是什么,他還一無所知。但那一輪月光之下,某種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。
如同種子落入泥土,等待破土的那一天。
小說簡介
現代言情《冥冥之路》,講述主角苻文黃帝的愛恨糾葛,作者“蒲半仙”傾心編著中,本站純凈無廣告,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:秋陽高懸,熾烈如火,烤得漫山遍野的草木都垂下了頭。連那穿林而過的風都裹著一股燥熱,拂在臉上像是一層烙鐵般的滾燙。這鬼天氣,我怎會想起頂著烈日來登山尋道!苻文抹了一把臉上滾滾而下的汗珠,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,腳步艱難地在山道上挪移。作為一個標準的宅男,他平生鍛煉的次數屈指可數,卻偏偏對那虛無縹緲的仙道玄學生了執念。前些日子在一個神秘兮兮的聊天群里,聽人信誓旦旦地吹噓王屋山自古有仙緣,又說軒轅黃帝曾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