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盛夏蒼翠欲滴,綠樹成蔭下一座寺廟掩映其間。,映照著一個站姿修長挺拔的少年與一位盤坐的佝僂老僧。,老僧扯著破鑼嗓子低唱佛經,調子歪歪扭扭,像醉漢踩在青石板上,偏偏每個字都砸得瓷實。,終于忍不住開口:“師父,您這唱的是哪門子經?”,破鑼嗓子陡然拔高:“唱的是——燒了半截的《**本愿》,昨夜從火堆里搶出來的。”他伸手撥了撥面前的火盆,灰燼里果然翻出半頁焦黃的紙,“喏,最后一句是‘地獄不空,誓不成佛’。可惜下半截讓風卷走了。”:“那您就自己編?編?”老僧終于抬眼,渾濁的眸子里映著跳動的火,“當年你爹把你撂在寺門口,襁褓里就塞了半張紙,寫的是‘此子命犯天煞’。老衲編了十六年,替你把這命數唱圓了。”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石佛的蓮座,“你聽聽,這佛像可曾說過半個不字?”,從懷里摸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,展開來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“師父,這是弟子昨夜補完的《**》下闋。”他頓了頓,“地獄不空,誓不成佛——后面接的是‘眾生度盡,方證菩提’。”,破鑼嗓子忽然啞了。火光照著他臉上縱橫的紋路,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進了水。許久,他把紙塞回少年手里,重新閉上眼:“唱錯了。哪里錯了?你寫的‘證’字,少了一橫。”老僧扯開嗓子,調子還是歪歪扭扭,卻比方才沉了許多,“應當是——眾生度盡,方‘登’菩提。登,是爬上去的,不是坐在那兒等來的。”,半晌,忽然笑了。他蹲下身,把那張紙輕輕放進火盆。焦黃的紙頁卷曲起來,邊緣騰起細小的火星,像無數只金色的飛蛾撲向石佛的衣袂。“師父,”少年起身,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長,“明日弟子下山。”,破鑼嗓子仍在唱,調子歪進了夜風里。火漸漸熄了,灰燼中那張紙上,“登”字最后一筆燒得格外慢,像一道不肯消失的墨痕,久久地亮在石佛的陰影之下。,老僧的喉結滾動,仿佛咽下千言萬語,最后只是喃喃自語:“亦安,也是會平安的吧?對嗎?****!”
亦安正是少年的名字——陳亦安。
第二日清晨,陳亦安早早醒來,發現這時應早起誦經的老僧這時還打著鼾,不由得哭笑不得。
他背起行囊,里面裝著兩件衣服,這是他在寺廟里唯一擁有的東西,然后,他離開了。
夏月蟬聲滿竹林,朝露輕濕少年衣。
山霧正從林間一寸一寸地退。石階上落著幾片昨夜被風卷來的梧桐葉,他彎腰拾起一片,又放下——這里已經沒有他要掃的院子了。
他走了約莫兩里路,身后忽然傳來一陣破鑼嗓子撕開的吼聲,遠遠的,像從山坳那邊硬擠過來的:"喂——小子——"
陳亦安回頭,只見老僧站在寺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,佝僂的身子幾乎要和樹干融為一體。他雙手攏在嘴邊,又喊了一句:"昨天忘了說——你那下闋第八句,平仄沒對上!"
陳亦安遠遠地笑了,也攏起手回了一句:"師父昨晚打鼾,也沒對上平仄!"
老僧似乎罵了句什么,被風扯碎了。陳亦安轉過身繼續走,走了十幾步,身后又傳來聲音,這回輕了些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故意讓風帶過來:"包袱夾層里……塞了半塊餅。"
陳亦安腳步一頓:“又從哪來的?還不夠塞牙縫呢!”他沒有回頭,只是抬手擺了擺。
下山的路他其實不熟。十六年來,他只跟著老僧去過三次鎮上,每次都是背米。老僧走路慢,一路要歇七八回,歇的時候就扯著嗓子唱歪調,鎮上人遠遠見了就繞道,只有茶館里一個瘸腿的說書先生會沖他們點頭。那先生姓沈,每次見了老僧就說:"老師父,今年又下山化緣?"老僧就回:"化緣不化錢,化你一碗茶。"
陳亦安決定先去鎮上找沈先生。
走到日頭高懸,鎮口的茶棚已經冒起了炊煙。沈先生沒在棚里,只有他女兒在擦桌子。那姑娘抬頭看見陳亦安,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"小師父今天沒穿僧袍?"
陳亦安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灰布短打:"……我下山了。"
"下山?"姑娘放下抹布,"那你是來聽書的?我爹今日在城隍廟那邊擺場子,講的是《**菩薩本愿經》變文,說是從前有個和尚自己補了半部經……"她說到這兒忽然打住,眼睛眨了眨,"咦,那和尚不會是你吧?"
陳亦安沒答,只是問:"城隍廟往哪走?"
姑娘指了指東邊,又說:"不過你現在去也沒用——今兒一早來了幾個官兵,把聽書的人都趕散了,說我爹講的"私編經卷,惑亂民心"。人倒是沒事,就是家伙什兒被扣了。"
陳亦安皺了皺眉。他想起昨夜火盆里那張燒了半截的紙——原來不是風卷走的,是被誰從火里搶去的。
他道了聲謝,轉身往城隍廟走。
城隍廟前果然圍著幾個穿皂衣的兵卒,地上散落著斷了腿的條凳。沈先生坐在廟門檻上,正慢條斯理地捆他那把三弦,見了陳亦安,眼睛一亮:"喲,小師父下山了?"
"沈先生。"陳亦安在他旁邊蹲下,"你那半張《**》下闋……"
"被人要走了。"沈先生把三弦背到肩上,嘆了口氣,"今兒天不亮,一個穿黑斗篷的來敲門,說我這兒有不該有的東西。我一看,喲,昨兒個你師父托人送來的那半頁紙,正攤在桌上呢。"他拍了拍陳亦安的肩,"那人沒為難我,只把紙拿了,走前留了句話——"
沈先生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"他說,告訴他,字補得不錯,可惜最后那句,還是寫錯了。"
陳亦安怔住了。
日頭照在城隍廟褪了漆的門柱上,蟬聲忽然聒噪起來。他站起身,望向鎮外延伸出去的官道,黃土路上車轍深深淺淺,不知通向哪里。
包袱夾層里那半塊餅硌著他的后背,溫溫熱熱的,像老僧那顆從來不肯好好說出來的心。
"沈先生,"他說,"那穿黑斗篷的,往哪個方向去了?"
沈先生抬了抬下巴:"北邊。說是要去京城。"
陳亦安攥了攥肩上的包袱帶。北邊,京城,三千多里路。他摸了摸懷里——那里還揣著一支筆,臨走前從老僧桌案上順的,筆桿磨得發亮,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"登"字。
蟬聲聒噪如沸。他朝北邁了一步。
小說簡介
主角是陳亦安謝青的都市小說《七玄帝君》,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,作者“云吞霾”所著,主要講述的是:下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盛夏蒼翠欲滴,綠樹成蔭下一座寺廟掩映其間。,映照著一個站姿修長挺拔的少年與一位盤坐的佝僂老僧。,老僧扯著破鑼嗓子低唱佛經,調子歪歪扭扭,像醉漢踩在青石板上,偏偏每個字都砸得瓷實。,終于忍不住開口:“師父,您這唱的是哪門子經?”,破鑼嗓子陡然拔高:“唱的是——燒了半截的《地藏本愿》,昨夜從火堆里搶出來的。”他伸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