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袋像被生銹的鈍鋸來回拉扯。
朱允熥猛地睜開眼，大口喘氣。
喉嚨干得發(fā)緊，滿嘴全是苦澀的藥渣味。
他撐著床榻坐起身。
入眼是明**的床帷，床頭一頂錯金香爐正往外吐著檀香。
被子是上好的蜀錦，滑得抓不住。
陌生的記憶伴隨著刺痛，強行塞進腦海。
大明，洪武二十六年，二月。
他是朱允熥。
太子朱標的嫡次子，大明王朝名正言順的嫡皇孫。
“殿下，您可算醒了。”
一個太監(jiān)端著銅盆推門進來，縮著脖子。
朱允熥抬手按住太陽穴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“什么時辰了？”他嗓音沙啞，帶著宿醉般的疲憊。
太監(jiān)把銅盆擱在木架上，盆里的水晃出幾滴。
“回殿下，剛過辰時。皇上這會兒……正在奉天殿審涼國公呢。”
太監(jiān)連頭都不敢抬，聲音抖得像篩糠。
涼國公，藍玉。
朱允熥猛地攥緊了蓋在腿上的錦被。
藍玉案爆發(fā)了。
按照歷史走向，就在今天，就在這一個時辰內。
藍玉會被定下謀反大罪，剝皮實草。
牽連一萬五千余人，殺得人頭滾滾，血流成河。
而藍玉，是他的親舅姥爺，是他在這大明朝堂上最大的武將靠山。
藍玉一死，朱允炆那個虛偽的大哥就會徹底踩在他頭上。
等朱**駕崩，等待他朱允熥的，就是無休止的圈禁，直到莫名其妙暴斃。
朱允熥一把掀開被子。
腳底踩上冰涼的金磚，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。
他連鞋都沒穿。
叮！
腦海深處突然砸下一聲脆響。
一塊半透明的幽藍色面板彈了出來，橫在視線正前方。
瘋批武將系統(tǒng)已綁定。
檢測到宿主面臨生死存亡節(jié)點：藍玉案爆發(fā)前夕。
系統(tǒng)提示：若宿主選擇隱忍，藍玉將被凌遲，宿主將在五年后被圈禁致死。
只要宿主行為足夠瘋批、顛覆常理，即可獲得逆天獎勵！
面板上的字閃著冷光。
朱允熥死死盯著半空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隱忍？茍活？
大明朝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文官，還有他那個手毒心黑的繼母呂氏，會給他茍活的機會？
他咬破舌尖，鐵銹味在口腔里散開。
不裝了。
既然講道理沒用，那就掀桌子。
新手大禮包已下發(fā)，是否領取？
“領。”朱允熥在心里吐出一個字。
恭喜宿主獲得：八百斤擂鼓甕金錘（雙錘）。
恭喜宿主獲得：八百大雪龍騎（死士）。
恭喜宿主獲得：霸王之力（體質改造）。
下一秒，狂暴的熱流從心臟猛地炸開。
朱允熥悶哼一聲，雙膝一軟，重重跪在地上。
骨骼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爆響。
原本單薄*弱的皇孫身軀，肌肉迅速膨脹、收緊。
渾身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。
太監(jiān)嚇得扔了手里的布巾，癱坐在地上直往后縮：“殿下……您撞客了？來人啊！傳太醫(yī)！”
朱允熥抬起頭。
熱汗順著額頭砸在地磚上。
他呼出一口長氣，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想要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。
意念一動。
“哐當——”
兩柄巨大的重錘憑空砸在東宮的地磚上。
純熟鐵打造，暗金色的紋路遍布錘身。
錘頭比水缸還要大上一圈。
八百斤的恐怖重量，直接把堅硬的金磚砸出兩圈蛛網(wǎng)般的裂紋。
碎石飛濺，打在門框上發(fā)出脆響。
太監(jiān)翻了個白眼，當場嚇暈過去。
朱允熥走上前。
雙手分別握住那根粗糙的鐵錘握柄。
冰冷的觸感刺痛掌心。
他猛地發(fā)力，腰背肌肉崩緊。
八百斤的雙錘，被他毫不費力地提了起來。
兩臂張開，錘風呼嘯，刮得殿內的帷幔瘋狂搖晃。
“好錘。”
朱允熥咧開嘴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齒。
他轉身，拎著雙錘，大步跨出東宮的門檻。
二月的初春，風里還帶著刺骨的刀子。
東宮殿外的廣場上，安靜得讓人發(fā)毛。
八百名身披重型白甲的騎兵，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列陣完畢。
沒有一匹馬發(fā)出嘶鳴。
八百張戴著惡鬼面具的臉，齊刷刷轉向朱允熥。
只透出令人窒息的死氣。
大雪龍騎，系統(tǒng)死士。
絕對忠誠，絕對冷血。
領頭的高大騎士翻身下馬。
單膝砸在石板上，甲片碰撞聲清脆。
“屬下龍一，參見主公。”
朱允熥拎著雙錘走**階。
沉重的錘頭在石階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白印，火星直冒。
“奉天殿，隨我走一趟。”
“喏。”
八百人齊聲應答，聲浪震得東宮的瓦片直往下掉灰。
朱允熥走在最前面。
拖著雙錘。
目標，奉天殿。
一路上，巡邏的禁軍和大內侍衛(wèi)看見這陣勢，全都僵在原地。
有人想拔刀，手卻抖得握不住刀柄。
有人想大喊護駕，喉嚨里像塞了破布，只能發(fā)出赫赫的怪音。
那個平日里唯唯諾諾的嫡皇孫，此刻渾身裹著煞氣。
手里的巨錘每砸在地上一下，皇宮的地磚就碎裂一塊。
……
奉天殿。
大明王朝權力的絕對中心。
殿內點著上百根兒臂粗的紅燭，卻驅不散空氣里的陰冷血腥味。
朱**坐在高高的龍椅上。
六十六歲的老皇帝，臉上的褶子像刀刻一樣深。
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常服。
背脊微微佝僂，但那雙眼睛掃下來時，底下跪著的百官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大殿正中央，跪著一個血人。
涼國公，藍玉。
他披頭散發(fā)，身上的囚服被鞭子抽成了一條條破布。
手腕和腳踝上拴著生鐵打造的重枷。
鐵鏈在金磚上蹭出響動。
藍玉抬起頭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“上位。”他嗓子啞得像砂紙打磨，“臣沒謀反。”
朱**手里捏著一份奏折，沒看他。
“錦衣衛(wèi)在你府上搜出了私造的龍袍，還有你和部將往來的密信。”
老皇帝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死寂。
“你跋扈，朕忍了。你毀關，朕也忍了。”
朱**把奏折扔在御案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“但你手里的兵權太重。太子走得早，允炆壓不住你。為了大明的江山，你得死。”
藍玉眼皮劇烈顫抖。
他看著高高在上的老皇帝，突然放聲大笑。
笑聲扯動了肺部的傷口，變成劇烈的咳嗽。
血沫順著下巴滴在地磚上。
“上位啊，你殺光了老兄弟，就不怕將來北元再打過來，沒人給你領兵嗎！”
朱**面無表情。
他抬了抬手指。
站在一旁的司禮監(jiān)太監(jiān)捧起一卷明**的圣旨，尖著嗓子念了起來。
“涼國公藍玉，意圖謀逆，大逆不道。”
“按大明律，剝皮實草，凌遲處死。”
“誅其三族，牽連黨羽，一并捉拿。”
百官跪在兩側，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磚。
兵部尚書齊泰渾身發(fā)抖，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。
太常寺卿黃子澄閉著眼睛，嘴唇無聲地哆嗦。
沒人敢出聲。
皇帝要**，誰敢攔。
藍玉聽完圣旨，身子徹底癱了下去。
鐵枷砸在地上。
他閉上眼，不再掙扎，也不再說話。
只是粗重地喘息著，等待屠刀落下。
朱**站起身。
他伸手，從御案上拿起了那方傳國玉璽。
和田玉的觸感冰冷、沉重。
只要這方玉璽蓋在圣旨上。
藍玉，連同那一萬五千多名武將勛貴，就會立刻人頭落地。
大明的武將集團將被徹底抽干脊梁。
老皇帝的手腕很穩(wěn)。
玉璽懸在半空，對準了圣旨上的空白處。
大殿內靜得只剩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。
“上位……”藍玉最后喊了一聲，帶著絕望和凄涼。
朱**手腕下壓。
玉璽即將蓋上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，瞬間撕裂了奉天殿的死寂。
地動山搖。
大殿的頂梁柱似乎都跟著顫了兩下。
百官嚇得齊刷刷趴在地上，捂住耳朵尖叫。
緊閉的奉天殿大門處。
兩扇重達千斤的純銅大門，此刻像兩片破紙一樣。
從中間猛地凹陷、扭曲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。
接著，門軸生生崩斷。
兩扇銅門帶著恐怖的力道，直接離地飛起，狠狠砸進大殿內部！
沿途撞翻了四五個紫銅香爐，香灰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白霧。
朱**握著玉璽的手猛地僵住。
他豁然抬頭，死死盯住大殿門口。
煙塵彌漫。
木屑像雨點一樣簌簌落下。
光線順著破開的大門照進幽暗的大殿。
漫天飛舞的塵土中。
朱允熥穿著單薄的中衣，赤著雙腳。
手里拎著兩把滴血未沾、煞氣沖天的八百斤巨錘。
一步，邁過了奉天殿高高的門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