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把我的編織袋扔進外婆家院壩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仿佛甩掉了一塊爛泥。
“爸、媽，默子就擱你們這兒了，別**就行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目光卻一直黏在妹妹身上。
父親蹲下身，給妹妹理了理公主裙的蕾絲花邊，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。
“嬌嬌，在姥爺姥姥家要聽話，饞什么了就跟姥爺說，讓他給你弄。”
妹妹揚起下巴：“我要吃野雞肉。”
“好，吃野雞肉。”
沒人多看我一眼。
姥爺從堂屋大跨步迎出來，一把將妹妹抱起來，響亮地親了一口。
“姥爺的乖寶來了，可把姥爺想壞了。”
他余光掃到我，隨口打發了一句：“默子，進來吧，傻站在風口干啥。”
父母沒多留，交代完就上了車。
父親臨走前搖下車窗，盯著我交代：“林默，你倆在鄉下，你是哥哥，凡事順著點妹妹，別惹**爺姥姥心煩，聽見沒？”
我木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姥姥盤腿坐在屋檐下抽著旱煙，吐了口煙圈，用煙桿指了指西廂房。
“去，把你的破爛放雜物間。”
那是個堆農具的偏房。
里面只有一張用長條凳拼起來的木板床，鋪著發霉的稻草。
我一言不發，拎著編織袋走進去。
收拾妥當后，我走到灶屋，想看看能不能搭把手。
剛走到門口，就看見姥姥正蹲在水缸邊，給一只死透的野雞褪毛。
我心頭一跳，停下腳步。
“姥姥，那野雞不能吃。”
姥姥眼皮都沒抬：“咋不能吃？是肉就能吃，小屁孩懂啥。”
“那是早上我在村口果園邊看見的死雞！果園前天剛噴了劇毒農藥，這雞肯定是吃毒蟲毒死的！”
“去去去。”姥姥不耐煩地用沾滿雞毛的手揮了揮，“老娘在村里活了大半輩子，什么野味沒吃過，輪得到你來教訓？”
姥爺牽著妹妹從院子里進來，聽到動靜，立馬拉下臉：“吵吵啥？”
“默子非說我這野雞有毒。”
姥爺的臉瞬間陰沉，狠狠剜了我一眼：“你這討債鬼，找抽是不是？**姥做飯的時候，你還沒投胎呢，用得著你在這兒指手畫腳？”
妹妹扒著門框，盯著盆里的死雞咽口水：“姥爺，我要吃大雞腿！”
“燉！給咱們嬌嬌燉一大鍋！”姥爺川劇變臉似的，笑出了一臉褶子，“嬌嬌最近都餓瘦了，可得好好補補。”
我急得拔高了聲音：“真的會出事！那農藥毒性大得很，妹妹身體弱，吃了會沒命的！”
妹妹猛地扭頭，狠狠瞪我：“你就是見不得我好，你嫉妒我有肉吃！”
“我沒嫉妒，那是毒死的，真不能吃！”
“你就是嫉妒！”妹妹扯著嗓子尖叫，“姥爺，他嫉妒我！他想搶我的肉！”
姥爺氣得臉色發青，隨手抄起門邊的掃帚疙瘩砸在我小腿上。
“閉**的烏鴉嘴！你有的吃就該磕頭了，還敢咒**妹！”
他轉身走到案板前，抓起兩個硬邦邦的冷窩頭，用力砸進我懷里。
“滾到外邊蹲著去，別在灶屋里礙眼！”
我低頭看著手里布滿裂紋的粗糧窩頭，大鍋里已經飄出了野雞肉的濃香。
妹妹蹦蹦跳跳地跑向堂屋八仙桌搶了主位，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調子。
她回頭瞥了我一眼，笑得滿是惡毒：
“沒用的東西，只配啃苞谷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