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，302宿舍的燈準時熄滅。

走廊里的應(yīng)急燈透過門縫滲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道慘白的光，把五張上下鋪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

“要不……還是算了吧？”

林薇攥著手里的馬克筆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她剛刷到筆仙的恐怖視頻，被里面突然彈出的鬼臉嚇得差點摔了手機，卻被室友們起哄著要親身體驗。

“怕了？”

張琪翻了個白眼，從抽屜里摸出張A4紙，用黑筆在上面畫了個大大的太極圖，周圍圈著“是否”和從一到十的數(shù)字，“我們就是玩玩，哪有真筆仙？”

宿舍長李冉把窗簾拉得更嚴實了，只留著應(yīng)急燈那點光：“說好的，就問三個問題，誰也不許耍賴?！?br>
她是恐怖片愛好者，對這些儀式門兒清，特意讓大家洗了手，還關(guān)掉了所有電子設(shè)備。

最后一個室友陳雪抱著個抱枕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我……我負責(zé)記時？”

她膽子最小，剛才投票時全票通過讓她當旁觀者。

林薇被推到桌子對面，和張琪相對而坐。

兩人指尖交叉，輕輕捏住那支黑色馬克筆，筆尖懸在太極圖的正中央。

李冉清了清嗓子，壓低聲音念起不知道從哪看來的口訣：“筆仙筆仙，快快來；若要不來，拆你老宅……噗嗤——”林薇沒忍住笑出聲，“這口訣也太土了?！?br>
“別笑！

嚴肅點！”

張琪拍了她手背一下，“據(jù)說笑會得罪筆仙?！?br>
氣氛重新變得緊張起來。

應(yīng)急燈的光忽明忽暗，不知哪扇窗戶沒關(guān)緊，風(fēng)灌進來帶著嗚嗚的響，像有人在門外哭。

陳雪抱緊抱枕，盯著手機計時：“己經(jīng)三分鐘了……”就在這時，筆尖突然動了一下。

“動了！”

陳雪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。

林薇和張琪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。

那動不是人為的，更像是有股外力拖著筆在紙上走，筆尖在數(shù)字“7”上頓了頓。

“筆仙筆仙，”李冉的聲音發(fā)飄，“你是男是女？”

筆尖慢慢移向“男”字。

“你****年了？”

張琪追問，指尖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
筆尖劃過數(shù)字，停在了“100”上。

林薇的心怦怦首跳，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的，玩筆仙不能問自己的壽命。

可沒等她阻止，李冉己經(jīng)問出了第三個問題：“****誰會先脫單？”

這句話像個開關(guān)，筆尖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，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，最后猛地停在林薇的名字旁邊——她們剛才怕分不清，特意在紙角寫了各自的名字。

“??！”

陳雪尖叫出聲。

張琪猛地松開手：“夠了！

送筆仙走！”

李冉也反應(yīng)過來，趕緊念送神的口訣：“筆仙筆仙，快快走；若要不走，……”她卡殼了，剛才光記著請神的詞，忘了送神的怎么說。

筆尖突然抬起，在空中頓了頓，“啪”地掉在桌子上。

整個宿舍陷入死寂，只有窗外的風(fēng)聲越來越響。

陳雪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：“它……它沒走干凈……別瞎說！”

李冉強裝鎮(zhèn)定，“就是我們手酸了，肌肉抽搐?！?br>
可她的聲音抖得厲害，誰都聽得出來底氣不足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宿舍里彌漫著詭異的氣氛。

林薇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，晾在陽臺的衣服半夜會掉到地上，她的枕頭底下還莫名其妙多了根頭發(fā)——不是她的，比她的長一倍。

張琪說她夜里聽見有人在哼歌，調(diào)子老得像戲文。

陳雪更夸張，說看到鏡子里有個穿長衫的影子晃過。

只有李冉還在硬撐，說都是心理作用，首到她放在桌上的考研資料被撕得粉碎。

“必須請走它！”

周末晚上，林薇把攢了三天的勇氣全拿出來，“我問了我奶奶，她說沒送走好會纏人?！?br>
她按照奶奶說的，準備了紙錢、香燭，還有一碗清水。

就在她們對著那張畫著太極圖的紙念念有詞時，宿舍門被敲響了。

宿管阿姨舉著手電筒站在門口，身后跟著個戴眼鏡的男生。

“302的，誰把吹風(fēng)機扔樓道了？”

阿姨舉著個粉色吹風(fēng)機，“還有你，王浩，大半夜在女生宿舍門口晃悠什么？”

那男生臉一紅，指著林薇：“我……我給林薇送資料，她上周在圖書館借的《現(xiàn)當代文學(xué)》落我那兒了?！?br>
林薇愣住了：“我沒借過……就是你借的，”男生撓撓頭，“上周三下午，你穿白色衛(wèi)衣，扎馬尾，還跟我討論了余華的《活著》。”

張琪突然“啊”了一聲：“那天你說去圖書館，我?guī)湍闶樟舜碉L(fēng)機，后來急著去約會，好像真忘在樓道了！”

李冉也想起了什么：“我資料被撕那天，隔壁宿舍的貓跑進來過……”陳雪怯生生地說：“我看見的影子，好像是樓下穿漢服拍照的學(xué)姐……”最關(guān)鍵的是林薇枕頭下的頭發(fā)——男生不好意思地說，他送資料時不小心蹭到了，那是他妹妹的假發(fā)，上周表演節(jié)目借的還沒還。

所有的詭異瞬間有了答案。

那支會動的筆，后來被李冉拆開，發(fā)現(xiàn)是筆芯卡殼了，加上兩人緊張時不自覺用力，才造成了“自動移動”的假象。

至于數(shù)字“100”和停在林薇名字旁，全是巧合。

“所以……根本沒有筆仙？”

陳雪眨巴著眼睛，眼淚還沒干。

“哪有什么鬼神，都是自己嚇自己?！?br>
李冉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，長舒一口氣，“不過林薇，這男生不錯啊，連你穿什么都記得?！?br>
林薇的臉騰地紅了，剛想解釋，就被張琪推到男生面前：“快去！

別浪費了筆仙的‘指示’！”

風(fēng)還在窗外吹著，應(yīng)急燈的光依舊慘白。

但302宿舍的氣氛變了，陳雪在給家人發(fā)消息報平安，李冉在收拾被貓撕爛的資料，林薇跟著男生走出宿舍樓，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走到樓下時，林薇回頭看了眼宿舍窗口，突然覺得，那些被筆仙嚇住的夜晚，或許會成為很久以后笑著說起的故事。

就像此刻的風(fēng)，雖然帶著涼意，卻吹得人心頭發(fā)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