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腎科圣手程芝薇結婚的第一天，她就跟我約法三章：

“江湛，我的時間就是病人的生命，你耽誤不起。”

“雖然平日不能陪你，但每個月我會抽出半天專屬假期給你，這是我最大的誠意。”

我理解她的不易，點頭答應。

從此，我一個人吃飯，一個人看病，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家，從未打擾過程芝薇。

直到腎病的第三個月，出現尿血癥狀，我第一次掛了程芝薇的專家號。

剛推開診室的門，女人的笑容僵在臉上：

“怎么是你？出去！不要占用醫療資源！”
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程芝薇已經叫了下一個號。

我身后的年輕男病人走進來，手里拿著一束滿天星，坐在程芝薇身旁。

門關上的瞬間，我看見女人起身，左手扶住他的腰，右手覆在他手背上接過了那束花。

我在門外等了四個小時，程芝薇始終沒叫下一個號。

護士走過來提醒我：

“每周三程醫生只接待顧星先生一人，他是她唯一的VIP病人。”

“您有哪里不舒服，我幫您預約其他醫生。”

手機屏幕亮起，日歷提醒彈了出來。

我盼了一個月的專屬假期，此刻還剩五分鐘就結束了。

我扶著腰側的手頓住，那里忽然感覺不到疼了。

沉默半晌，我輕聲說：“我想預約換腎手術。”

……

在換腎風險知情書上簽下名字的那刻，掛鐘時針正好指向2點。

專屬假期結束了。

我拿著開好的藥走出醫院時，遠遠看到程芝薇和顧星在露天餐廳吃飯。

兩人坐在同一邊，中間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。

程芝薇換下了白大褂，眉眼間是我許久沒見過的輕松。

旁邊一個病人路過，停下和兩人打招呼：

“程醫生，這是您先生吧，您兩人真有夫妻相！有您這樣的專家做老婆，既省心又幸福啊！”

顧星低頭笑了笑。

程芝薇沒否認，抬手將男人的領口理了理。

直到我走到他們面前，兩人臉上的笑容才凝固。

程芝薇好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，和剛才在診室里見到我時一模一樣。

“你怎么還在這？我說過多少遍不要在工作時打擾我？”

我攥緊手里的文件袋，指甲嵌進掌心也不覺得痛。

“我來看病。”

女人仿佛沒聽見，繼續說著：

“今天你太感情用事，公私不分。接下來三個月的專屬假期取消，當作懲罰。”

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，正要將文件袋遞給她時，服務員端著盤子過來：

“程女士，您點的情侶套餐，牛排和沙拉都是按您備注做的。”

女人接過，放到顧星面前，輕聲說：

“沙拉里去掉了紅洋蔥和黑橄欖，放心吃。”

服務員轉身時看到我：“這位先生您要吃點什么嗎？”

程芝薇隨手指了菜單上的一頁：“隨便給他上個單人套餐就行。”

顧星輕輕拍了她一下，語氣帶著嗔怪：

“那怎么行，這里面的牛排是五分熟，提拉米蘇里有酒精，對病人有風險。”

他笑著拉我坐下，從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本子遞給我。

封面上寫著“給星星的養病攻略”，是程芝薇的字跡。

“江先生，這里面有病期忌口的東西，你看看，咱們病人在外一定要多小心。”

我伸手翻開，里面事無巨細地記錄著各種注意事項。

從每天飲用多少水量，到不同病程的飲食忌口，甚至連手腳的浮腫護理都寫了滿滿一整頁。

密密麻麻的字跡看得我一陣頭暈目眩。

自我患病以來，程芝薇沒問過我身體如何，說不清我病程進展。

上次檢查出病情惡化，我哭著給她打了幾通電話全被掛斷。

過了一整天她才回我消息，只有簡單三個字“別多想”。

心臟像是被酸水浸泡，視線逐漸模糊了。

要翻到最后一頁時，程芝薇按住我的手：

“別看了。你身體好，用不上這些。”

我抬眼看她，喉嚨像被濕棉花堵住。

原來這些年為了不打擾她而默默咽下的痛苦，在她嘴里，不過輕飄飄的一句“身體好”。

我放下本子時，一陣風吹過，翻動了最后一頁。

上面寫著：

今天查出懷孕了，給我們的寶寶想了個好名字，程愛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