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。

九月。

周家老宅。

“少夫人，到了。”

在后座靠著睡著的沈南曦忽然被叫醒，她抬眸往車窗外看，發現已經回到了周家老宅。

“好。”

沈南曦回應后下車，忽地瞥見旁邊停車位還停著一輛她在老宅沒見過的車子。

不是周老夫人蘇曼君常坐的那輛。

而且蘇曼君還在公司處理事務沒回，讓司機先去接的沈南曦，但沈南曦大概也猜得到是誰的。

司機在路上跟她說了，周家公子回國了，周老夫人讓他去接少夫人回老宅。

沈南曦定了定心神，緩步來到廳內，入內便看見一身著白襯衫的男人。

男人長腿交疊坐在檀木座椅，后背輕低靠背，手肘撐在座椅兩側扶手漫不經心低眸看手機。

沈南曦的第一眼印象，短發干凈利落，額前發型微分，松弛坐姿藏著幾分桀驁不羈，周身又裹著一層淡漠疏離的冷意。

他就是在她嫁進周家當天出國兩年的丈夫。

周敘。

見有人進來，周敘懶懶抬眸看了眼，黑眸冷漠，毫無溫度。

兩人對視上，沈南曦澄澈的眼眸輕顫，他黑眸毫無波瀾地收回了視線。

沈南曦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，糾結再三后坐在一旁的空位上。

蘇曼君不在，沈南曦也不知道要說什么，正襟危坐著，也沒看手機，就那樣靜坐著。

直到男人忽然站起身，拿起搭在一旁的西裝外套，似乎要離開的樣子。

“周先生。”沈南曦忽地站起來叫住了他，“奶奶還沒回來。”

“你誰？”周敘目光掃過沈南曦，冷漠疏離。

“我是南曦。”

“什么身份來管我？”

男人開口的話語涼薄帶刺，沈南曦忽然被刺了下，一時也回答不上來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。

她留了下來，蘇曼君回來的時候沒看見周敘，又給他打了電話。

晚飯的時候，周敘又回來了。

他進入用餐區，餐桌前已經坐著蘇曼君和沈南曦。

“周先生。”沈南曦唇畔弧度微微上揚，主動打招呼。

男人眼神從她身上掠過，沒回應，拉開她對面的餐椅坐下。

剛坐下，蘇曼君就介紹道：“這是南曦，你過門兩年的妻子。”

“民政局現在辦結婚證都這么隨便了？”男人含笑低諷，“人不到場也能結婚。”

“這你不用管。”蘇曼君不容置疑地說，“但是現在，南曦就是你的妻子。”

周敘看向對面坐著的沈南曦，沈南曦有感應地抬眸，和他四目相對。

男人抬了抬下頜，姿態散漫肆意，薄唇輕吐兩字，“離婚。”

沈南曦愣愣地點了下頭，“好。”

“你敢。”蘇曼君手掌一下“啪”在桌上，“一回來就氣我。”

又轉頭去和沈南道，“南曦，咱不聽他的。”

沈南曦又對著蘇曼君點了下頭，對面的男人發出一聲嗤笑。

意味不明。

沈南曦左右為難，只好垂下眼眸，等他們祖孫兩人敲定是離還是不離。

最后也沒個所以然，但晚飯還是要吃的。

晚飯后，沈南曦和周敘一同離開老宅。

周敘過來時是自己開車，沈南曦來時是老宅的司機去接的她，離開時蘇曼君沒安排人送她回去，即是默認讓她和周敘一起回去。

差幾步走到停車位時，沈南曦停下了腳步。

“沈小姐，是要我請你上車嗎？”

要說前一秒沈南曦是猶豫要不要上車，則周敘的話出來后，她猶豫的是，她該坐哪里。

按理說，她應該坐副駕，但是有的人會不喜歡陌生人坐自己的副駕。

沈南曦猶豫再三，決定去開后座的門。

只是手剛碰上車門把手，男人裹著冷意的話語便飄了過來。

“除了家人，你將會是第一個敢拿我當司機的人。”

沈南曦收回了手，看向周敘的臉上有輕松的神情。

早說呀。

她卸了緊張，轉而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。

庫里南駛出燈火通明的周家老宅，再駛入城市主干道，沈南曦坐在副駕駛，她沒主動找話，靜靜地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倒退。

一路無言，直到回到汀蘭公館，兩人的婚房。

沈南曦下車，剛關上車門。

她甚至都還沒再踏出步伐，庫里南便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出，轉瞬便消失在暗夜里。

沈南曦站在原地懵了會，她都沒機會問他一句：你不進去嗎？

不遠處的小木屋有小貓的聲音傳來，沈南曦回神，提步往屋內走。

她回到臥室，機械般地去衣帽間里找出睡衣進了浴室。

往浴缸里放了水，沈南曦坐在浴缸邊上，等著溫水放滿，看著浴缸里的水一點點上漲。

她沒想到周敘會突然回國，她以為最后一年也會和前兩年一樣，只要安安分分做好周**，時間一到就可以離婚了。

到時候她完全可以當這件事沒存在過。

可周敘卻在兩年后回來了，而她和周家的約定還剩一年……

對于他們之間存在的關系，沈南曦思緒閃回兩年前。

彼時她剛剛本科畢業，假期某天她有事要回沈家拿東西。

恰好那天周家派人來沈家提親，指明沈家小姐。

沈佳妍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，當時的南曦只是跟著母親帶過來的繼女，還不姓沈，所以大家默認被提親的是沈佳妍。

但沈佳妍當時已有婚約，她死也不愿嫁。

周家聘禮格外豐厚，沈敬山舍不得拒絕，正當他一籌莫展時，南曦被母親林秀推了出來。

不管南曦怎么央求，林秀都要她替嫁。

之后她便被改了姓，成為了沈南曦，也真正成為了沈家二小姐，嫁給了周敘。

但她進周家的當天，周敘就給了她一個“下馬威”直接出國，兩人甚至連面都沒有見上。

她也因此，頂著個周**的虛名，獨守空房兩年。

周老夫人為了補償她，和她定下了三年之約，可如今才過了兩年。

垂在浴缸邊的手被溫熱的水流包裹，沈南曦回了神。

她脫下衣服坐進浴缸中，將自己整個人都泡進能讓人放松的熱水里。

回想她在老宅對周敘的悄悄觀察，認為周敘并不會是一個好相處的對象。

她后背輕倚在浴缸壁，后腦勺枕在浴缸邊緣，閉上眼。

好煩。

這一晚，沈南曦難得的失眠了。

*

“鈴鈴鈴……”

在手機響了一個又一個的鬧鈴后，沈南曦終于被最后一次鬧鈴喚醒。

她睜開沉重的眼皮，抬手去摸響動的手機，看到時間的那一刻，什么瞌睡蟲都瞬間沒了。

因為她要遲到了。

她慌張又快速地下床洗漱，踩著點到醫院。

今天周二，每周一次的主任大查房。

沈南曦今年研究生三年級，也是規培的第三年，這個月輪轉到呼吸科，和好友蘇染并列跟在小部隊的后面。

進到病房，來到一位病人床前，主任**慣例開始。

“這是誰分管的病人？”

恰好問到的是沈南曦分管的病人，她默默舉起了手，往病人床前站了點，“我。”

主任：“你匯報下病人病史。”

沈南曦對于自己分管的病人情況很清楚，脫稿匯報得很流暢。

“女，年齡68歲，因反復咳嗽咳痰伴活動后氣促10年，受涼后加重3天，發熱1天入院。”

“既往有慢阻肺、高壓病史，初步診斷是慢阻肺急性加重、高壓2級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主任聽了后輕微點了下頭，“嗯。”

之后又跟著主任繼續查房，沈南曦認真聽著醫囑，在本子記下主任給的用藥建議和新的治療安排。

大查房結束又去收新病人，忙完后近十二點才下班吃飯。

好在下午不太忙，沈南曦按時下了班。

傍晚六點回到公館，智能門鎖發出解鎖成功的聲響。

一開門，就看見坐沙發上的周敘，這讓沈南曦很意外。

他什么時候過來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