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章 林澈的清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你能做到嗎”，林澈沒有爭辯。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平靜地迎上溫以寧銳利的目光。“我會想辦法。”他聲音沙啞，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，“以后我的電話不會再關機了。許知夏的事情，麻煩您，多費心。”，他朝溫以寧微微鞠了一躬，轉身走向了電梯。，靜靜地看著那個年輕單薄的背影走向電梯口。走廊清晨慘白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，顯得搖搖欲墜。……，南山市的天開始蒙蒙亮了，但江邊舊城區的巷子里依然透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陰冷。，走進了一棟外墻剝落的老式**樓。，這段路對他來說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幻影。那時他回的是寸土寸金的臨江大平層，腳下踩的是一塵不染的羊毛地毯，出門有司機拉開車門。，甚至根本不知道這座繁華都市里還有這樣腐朽的角落。，他拖著疲憊的身體，因為還不熟悉這里的環境，生疏地側過身，才勉強避開樓道里那根常年滴著黑水的破裂管道，臟水險些濺上他的褲腳。，墻皮****地脫落，露出里面發黑的磚塊。，站在門前。他習慣性地抬起右手，食指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秒，曾經的智能指紋鎖早就不在了。，默默從口袋里掏出那把鑰匙，**鎖孔，用力向上抵了一下，伴隨著“咔噠”一聲，推開了那扇單薄的木門。
房間很窄，不足二十平米。
一張硬板床，一張有些搖晃的折疊桌，一臺嗡嗡作響的小冰箱，一個燒水壺，角落里放著一個塑料盆。這就是他如今生活的全部質感。
沒有人在絕望之后會立刻抱頭痛哭，生活根本不給人留下那種戲劇化的時間。
林澈走進屋，拖著因為過度疲憊和胃痛而顯得僵硬的身體，走到那臺嗡嗡作響的二手小冰箱前，拉開柜門。
里面只有半袋切片吐司，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。
他拿出礦泉水，擰開瓶蓋灌了兩口，冰冷的水液混著胃里殘存的酒精和胃酸，激起一陣刀絞般的劇痛。林澈死死皺著眉，單手撐在冰箱門上緩了很久，才慢慢走到折疊桌前坐下。
他將口袋里的東西，一樣一樣地掏出來，整齊地攤開在桌面上。
南山市第一醫院的繳費單。 渡月酒廊的黑色燙金工牌，江晚棠甩給他的那五萬塊錢。
手機屏幕上，顧氏資管半夜發來的催收短信，以及微信里，澄川大學輔導員發來的幾條未讀消息。
林澈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東西，從抽屜里拿出一支筆和一個起了毛邊的舊賬本。
他在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： 許知夏今日繳費：20000。當前剩余：30342。
筆尖頓了頓，他又重重地寫下了一行數字： 下周三手術押金：200000。 缺口：170000。
十七萬。
距離下周三，只有不到七天。
他沒有停下筆，繼續往下算著那些瑣碎卻足以勒死人的數字： 顧家債務最低協商款：待定
房租：700。 水電：57。 胃藥：38。
折疊桌的邊緣，放著一個空了的鋁箔藥盒。林澈盯著最后那行字看了一會兒，突然覺得胃里又是一陣尖銳的抽痛。
他猶豫了一會兒，還是在“胃藥：38”這行字上，重重地劃了一道橫線。
劃掉這筆錢后，筆尖停滯了片刻。林澈在“缺口：170000”的數字上，用力地圈了三個圈。力道大得幾乎劃破了薄薄的紙張。
下周三前，必須湊滿十七萬。
林澈放下筆，把賬本合上。
他拉開抽屜，準備把這些東西收起來。
在抽屜的最深處，他驀然又看到了幾頁邊緣已經被**得起了毛邊的紙，那是**大隊出具的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。
白底黑字，蓋著刺眼的紅色公章。上面用最冰冷的文字，記錄了那場奪走他父母生命，將許知夏重傷的慘烈車禍。
林澈伸出指尖，輕輕碰了碰紙頁上父母和許知夏的名字，指腹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，像是一根極細的針，猝不及防地扎進了他麻木的心臟里。
但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它幾秒鐘，然后“砰”的一聲，關上了抽屜。
所有的軟弱，都被鎖在了這片黑暗里。
林澈站起身，脫下那件滿是污漬的白襯衫，扔進角落的紅塑料盆里。襯衫領口內側，其實用同色暗線手工刺繡著極小的一個“L.C”。
這件面料極佳的高定手工衣物，曾經總是有著專人打理，如今卻被他用冰冷的自來水和兩塊錢一塊的劣質肥皂粗暴地***。
他用力搓洗著領口，但不管怎么搓，那股混雜著香水和昂貴威士忌的糜爛氣息，卻依然如同跗骨之蛆般淡淡地縈繞在布料上，洗不干凈。
他沒有再白費力氣，只是將襯衫擰干，掛在窗邊那根生了銹的鐵絲上。清晨的微風吹過，洗得發白的襯衫在風中微微晃動，像極了他此刻搖搖欲墜的命運。
林澈終于走到了那張硬板床前，合衣躺了下去。
天光已經大亮，刺眼的晨曦透過沒有窗簾的玻璃照在他的臉上。他看著滿是水漬的泛黃天花板，眼睛干澀得發疼，卻怎么也閉不上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還是摸出了枕頭邊的手機，點開鬧鐘界面。
屏幕上整整齊齊地排著一列日程： 08:30（出門去學校） 19:30（渡月打卡）
他看了一眼屏幕頂端的時間：06:44。
林澈手指頓了頓，點下右上角的加號，又添加了一個新的鬧鐘： 07:40（洗個澡，把身上的酒味洗掉）。
按下保存的瞬間，屏幕上彈出了一行系統提示的灰色小字： 距離第一個鬧鐘響起，還有56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