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阿娘是穿越女。

長姐是末世女。

而我是她們口中老實的本地人。

分首飾時，阿娘把流光溢彩的寶石全給了長姐，說末世缺物資，要多給她安全感。

留給我的只有兩根發黑的銀簪，因為古人要學會樸素。

前世，長姐挑了皇室太子，我被迫嫁給雙腿殘疾的世子。

后來太子被圈禁，世子卻在我的照料下站了起來，襲了爵位。

阿娘便說現代人支持二婚，強行把長姐塞進侯府。

我拼死阻攔，鬧得眾叛親離才保住正妻之位。

可世子卻對**益冷淡，直到臨死前他才吐露真心：

“你這封建女子太無趣了，不如你長姐那般野性自由。”

重回阿娘逼我給長姐騰位置這天。

正逢**下旨，要在罪臣之女中挑選送往極寒北地的和親盲女。

我用木簪劃破眼皮，主動跪下。

“臣女眼盲，愿往北地。”

......

血順著眼皮往下淌，糊住了半邊視線。

宣旨的鄭大人低頭看我，眉頭皺了很久。

“你是靖遠侯府的世子妃，不在罪臣之女的名冊上。”

我沒有起身，只把手伸向阿娘：

“阿娘帶來的和離書，請給我。”

阿娘攥著袖子，半晌沒動。

她今日叫我回顧家，本就是為這張紙。

說是我簽了字，姐姐才能進侯府做正妻。

說是現代人支持二婚，古人也該開明些。

我不等她遞，自己從她袖中抽出來。

紙上已經落了裴珩的私印。

朱砂很新，像是昨夜才蓋上去的。

前世阿娘也這樣逼過我，可那時裴珩沒有用印。

這一世，他用了。

我盯著那方紅印看了一眼，拿過文書的筆，簽下顧昭二字。

“現在，臣女是罪臣顧廷之女。”

鄭大人看過和離書，又看了看我流血的眼睛。

他沒有讓人驗，只淡淡道：

“瞎不瞎的，不打緊，上頭要的是個肯去的。”

我以為他是在敷衍。

后來才知道，這句話里藏著我的死期。

名冊上添了我的名字，七日后出發。

前世這一日，自請去北地的是柳家的女兒，一個真**。

阿娘終于回過神來，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。

“老二，你總算有一回格局。”

她拍拍我的肩，像在夸一條終于學會讓路的狗。

“你姐姐從末世過來，缺安全感，受不了北地那種地方。你不一樣，你是本地人，皮實。”

“她在末世吃了多少苦，你在侯府錦衣玉食三年，讓讓怎么了？”

說完她回頭，聲音立刻軟下來：

“寶貝，咱們回去準備嫁衣。”

她叫姐姐寶貝，叫我老二，十八年了。

長姐抱著手臂，打量我的眼睛。

“北地零下幾十度，你連刀都不會拿。”

“我會拿針。”

她沒聽懂，也不想懂。

回到侯府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
門房說裴珩去了西山獵場，是長姐前幾日約的。

她說騎馬射箭才叫活著，裴珩便真的跟她去了。

三年前，他連坐起來都要人扶。

我在正院收拾東西，箱籠不多，很快見了底。

我拔下發間的木簪，簪頭還沾著我的血。

簪身粗糙，簪頭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。

是他癱在床上的第二年，用削果子的小刀一點一點磨出來的。

那時他說，等他能站起來，就給我打一整套金頭面。

我把它放進妝匣最底下。

裴珩回來時已是深夜，一身獵場的塵土。

他看見我眼上纏的布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“誰傷的？”

“我自己。北地要盲女。”

他站在門口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
然后他問了一句我等了三年的話，只是問反了：

“你想離開侯府，是真的？”

我把和離書的抄本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
“印是世子親手蓋的。”

他看著那方紅印，喉結動了動。

最終，他什么也沒解釋。

“你既然選了，我不攔。”

“你伺候我三年，我總該給你一回自由。”

自由。

這是長姐的詞。

他學得真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