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崩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我說，沈師兄，你這張臉是不是在冰窖里凍過啊？不然怎么三百六十五天，天天都跟誰欠了你八百萬靈石似的？”，謝燼單手拎著他那把黑沉沉的妖刀，刀尖懶洋洋地在青石板上劃拉著，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噪音。，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挺拔，偏偏一雙桃花眼斜斜挑著，滿是毫不掩飾的挑釁。。，這妖族來的小師弟謝燼，就是個天生的惹禍精。，就是招惹他們明瀾宗最不能招惹的人，掌印大師兄，沈霜寒。，一個像化不開的寒冰。，賭這倆人到底什么時候會把對方打死。，月白色的宗門道袍一絲褶皺也無，身姿筆挺如一柄出鞘的利劍。，都仿佛被鍍上了一層冷霜。，他眼皮都沒抬一下，仿佛眼前跳腳的不是個人，而是一團聒噪的空氣。“你倒是給點反應啊，師兄。”，笑得更張揚了，“你再這么端著，我都快以為你不是修無情道，是直接修成了一座冰雕了。要不要小爺我幫你一把，給你燒化了？”。，幾個跟沈霜寒交好的弟子已經氣得臉都青了。
終于，沈霜寒有了動作。
他緩緩抬起眼，那雙眸子漆黑如墨，沒有半分情緒，只是平靜地看著謝燼。
然后，他吐出兩個字。
“拔劍。”
聲音清冽，像是山巔的積雪，干凈，也冷得徹骨。
“得嘞！”
謝燼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猛地直起身，周身的痞氣瞬間被一股凜冽的戰意取代，赤金色的妖紋在他眼角一閃而過。
他來明瀾宗這么久，早就膩歪了那些慢吞吞的劍法課，只有跟沈霜寒真刀**地干架，才能讓他找回點在妖界時的樂子。
黑色的刀光與清亮的劍影瞬間撞在一起。
“鏘！”
金石交擊之聲炸開，火星四濺。
臺下的弟子們只覺得眼前一花，臺上兩道身影已經快得讓人看不清。
他們交手過無數次，每一次都是謝燼花樣百出地挑釁，沈霜寒無可奈何地應戰，最后以謝燼被罰掃后山**告終。
今天，看起來也不會例外。
謝燼的刀法大開大合，充滿了妖族特有的狂野與侵略性，每一刀都直逼要害。
而沈霜寒的劍法則恰恰相反，精準、簡約，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，卻總能以最小的幅度化解謝燼所有的攻勢。
兩人纏斗了十幾個回合，謝燼久攻不下，心頭也竄起一股邪火。
“師兄，你能不能別跟個泥鰍似的，滑不溜丟的！”
他吼了一聲，刀勢陡然變得更加刁鉆。
這一次，沈霜寒沒有再守。
他的劍鋒微微一偏，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向謝燼的手腕。
這一劍并非殺招，而是典型的懲戒招式，意在逼退謝燼。
謝燼下意識想收刀，可他剛才發力太猛，動作快了一分，而沈霜的面色也似乎比往常更冷，劍勢也跟著凌厲了一分。
電光石火間，誰也沒能完全收住。
謝燼只覺得手腕一涼，一道血口裂開。
而他的刀鋒也因為這瞬間的停滯，擦過了沈霜寒握劍的手指，同樣帶出了一串血珠。
兩人的血，在空中交匯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濺在了沈霜寒腰間佩戴的一塊古樸玉佩上。
那玉佩色澤暗沉，看著有些年頭了，是明瀾宗掌印大師兄代代相傳的信物。
沒人注意到，那兩滴血落上去的瞬間，玉佩的紋路深處，似乎有微光一閃。
“咔嚓。”
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響起，被刀劍碰撞的余音完美地掩蓋了過去。
緊接著，那塊老舊的玉佩竟像是被風化了千年，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，又在下一秒化作兩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，分別鉆進了兩人的傷口里。
與此同時，一縷比發絲還細的黑氣從玉佩碎裂的地方逸散出來，如同有生命般，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地底的縫隙之中，再無蹤跡。
謝燼只覺得手腕的傷口處傳來一陣灼熱，像是被火燎了一下。
他踉蹌著后退兩步，剛想開罵，腦袋里卻猛地一懵。
他晃了晃腦袋，眼前都出現了重影。
怎么回事？
走火入魔了？
他怎么了？
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腦子里炸開。
那聲音很年輕，清清冷冷的，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，可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焦躁。
我那一劍根本沒用靈力啊！
謝燼猛地抬頭，視線掃過臺下那些交頭接耳的弟子，最后死死定格在對面那人身上。
沈霜寒依舊站在原地，嘴唇緊抿，面若冰霜，那張臉上除了冷漠，找不出第二種情緒。
不是他。
那這聲音是哪來的？
妖物奪舍？
還是他真的練功練岔了氣，出現了幻聽？
謝燼調動體內的妖力，試圖**這股突如其來的混亂。
可他越是集中精神，那個聲音就越清晰。
難道傷到經脈了？這臭小子怎么還不拔劍？平日里不是挺能叫喚的嗎？
他臉色怎么這么白？是不是失血過多了？妖族也會怕疼？
不行，我得過去看看。不行不行，我過去了他肯定又要說我假惺惺。可他要是在臺上暈倒了，掌門肯定又要念叨我……煩死了！
一連串的內心咆哮，像開了閘的洪水，爭先恐后地涌進謝燼的腦海。
謝燼徹底僵住了。
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靈蓋，從頭發絲到腳指頭都麻了。
他緩緩地，一寸一寸地，抬起頭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，仿佛在看什么怪物的眼神，看向對面的沈霜寒。
那個人，還是那副死人樣子。
眉眼如畫，氣質如霜，遺世而獨立，仿佛隨時會羽化飛升。
可是……可是他腦子里那個暴躁、焦慮、一句接一句瘋狂吐槽的碎嘴子是誰啊？！
謝燼的世界觀，在這一刻，發出了和那塊玉佩一樣的聲音。
咔嚓。
碎得稀里嘩啦，連渣都不剩了。
他是不是……瘋了？
臺下的弟子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“小師弟怎么不動了？”
“是啊，他臉色好難看，不會被大師兄一劍傷到根基了吧？”
“不可能，大師兄最有分寸了，肯定是謝燼又在想什么鬼主意，準備碰瓷呢！”
議論聲中，沈霜寒眉頭微不**地蹙了一下。
他看著謝燼捂著頭，一臉活見鬼的表情，只當他是又在演戲。
畢竟這種事，謝燼不是第一次干了。
他收劍入鞘，聲音比之前更冷了三分，帶著一絲不耐。
“滾下去，別在臺上丟人。”
這是他一貫的結束語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驅逐意味。
換做平時，謝燼能有一百句騷話等著他。
比如師兄你好狠的心，我受傷了你還讓我滾，或者我不滾，除非你親我一下。
但今天，謝燼一句也沒說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沈霜寒，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桃花眼里，第一次沒有了怒氣，也沒有了戰意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混雜著極度震驚、荒誕，以及……一絲發現了新獵物般的，危險的亢奮。
原來是這樣啊。
沈霜寒……謝燼緩緩放下了捂著腦袋的手，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，他非但沒有滾，反而朝著沈霜寒的方向，慢慢咧開嘴角，挑起一個極度危險又玩味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