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是個沒有主見的人，一輩子只會依附順從。
爸爸活著的時候偏心弟弟討厭我，她就跟著這么做。
弟弟一日三頓肉，睡得是最軟的床，
而我只能吃饅頭，和看門的狗擠一個窩。
她哭紅了眼求我原諒她的懦弱，說以后一定會補償我。
后來爸爸死了，看到媽媽一人拉扯兩個孩子的辛苦，
我心一軟，在高考后撕碎了錄取通知書，進了流水線賺錢。
我像機器一樣勞作了十年，終于攢夠了買房首付。
定房簽合同那天，我正要加上媽媽的名字，
她卻一把搶過筆，在姓名欄飛快的簽下弟弟的名字。
“丫兒，媽媽這輩子都沒主見，就這一次，媽想遵從自己的內心活一次。”
“你弟弟得有房才能完**生大事，媽決定了，這個房子要給他！”
我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一個字，
所有的酸澀都化為一聲輕笑。
這么多年，我期盼她的主見，
到頭來仍然是委屈我，成全弟弟。
?……
媽媽搶過筆，顫抖著手，堅定地寫下“呂一程”。
沒聽見我的回答，媽媽抬頭看我。
眼里帶著近乎**的懇求。
“晶晶，你終歸是要嫁出去的，以后媽老了，靠得還是你弟弟，你就成全我一次，好不好？”
想開口，劇烈的咳嗽讓我生生止住了質問的話。
手按住隱隱發痛的胃。
我轉頭看向弟弟。
“這也是你的意思？”
弟弟瑟縮了一下，往媽媽背后躲。
媽媽一下護住弟弟，生氣瞪我。
“你對你弟弟那么兇干什么？”
“你做姐姐的買套房子給弟弟怎么了？”
“況且這房子你買給我那就是我的，我愿意轉給你弟弟，你還能管我嗎？”
我苦笑一聲。
弟弟不用說一句話，就能得到一切。
而在媽媽那，我就是一個跟她一樣為弟弟鋪路的人。
小時候我不能跟他爭糖果，長大后我不能跟他爭地位。
以往一切我都能妥協，唯獨這套房子不行。
“我不同意！這是我辛苦攢錢買的房子，憑什么要給弟弟就可以......”
“啪！”
媽媽高舉的手落下，我的臉頰傳來刺痛，左耳瞬間嗡鳴。
我捂著發麻的臉頰，不可置信的看著媽媽。
軟弱了一輩子，從沒動手打過人的媽媽，第一個打的人，居然是我？
巴掌聲讓整個售樓部安靜。
四周陌生人的目光讓媽媽面色漲紅，尷尬地站在一旁。
她害怕這種目光，我知道。
她心臟不好，跟爸爸結婚10年，只生下我一個女兒。
那幾年村里的人就是這樣在背后指責她是“不下蛋的母雞”。
因為沒有兒子，她在家里沒有地位，在外沒有底氣。
流言多了，媽媽便鮮少出現在人前，日日躲在家中。
直到爸爸帶著弟弟回到村里，把呂一程三個字記在族譜上，一切才改變。
我背過身，擦了擦眼淚，轉身又恢復無事發生的模樣。
“媽，”我試圖緩和氣氛，“這套房，是我留給你養老的保障，也是我們兩個女人安身立命的退路。”
聽到這話，媽媽面上閃過一絲歉疚。
弟弟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角。
愧疚轉瞬即逝，她又變得不耐煩。
“我才五十多歲，哪里就需要養老了，房子給你弟，他有了房好娶媳婦，自有他們給我養老。”
“再說了，你嫁出去了也是我女兒，你還能不管我嗎？”
我喉頭一哽，沒再說話，只把購房合同緊緊攥在手里，僵持著不肯讓步。
媽媽卻絲毫不加收斂，強拉著我的手去摁手印。
“由不得你說不，反正我現在已經丟臉了，今天這事不落實，我就去你們廠門口鬧，讓你也丟臉。”
一句話堵死了我所有抗爭的力氣。
眼淚不爭氣的落下，我指著一旁看戲的弟弟，顫聲質問道。
“媽，你為了他威脅我？”
“明明我才是你親生的......”
媽媽眉頭狠狠擰起，厭惡地看著我。
“你有完沒完，非要在這鬧嗎，看著我出丑你就高興是嗎，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是個白眼狼。”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酸液直往喉嚨上頂，我抱著垃圾桶連連作嘔。
“你在裝什么？”
我狼狽地抬起頭，嘴唇哆嗦著看向媽媽，被她眼里的冷意刺痛。
原來在媽媽眼里，我所有的行為都是在害她，所有的難受都是在裝。
呂晶晶，你真是可笑。
罷了，妥協了這么多年，這最后一次又有什么堅持的必要。
“行，房子給他。媽，希望你別后悔。”
我咽下帶著銹味的唾沫，站起身，摁手印交定金。
見此，媽媽帶上了如釋重負的笑。
“丫兒，這房子的事是媽沒提前跟你商量好，媽跟你道歉。”
“以后媽一定補償你。”
沒有以后了。
這是我為媽媽做的最后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