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還有三十天，程越忽然決定戒煙戒酒。
他說，他不能把壞習慣帶給以后我們的孩子。
第二天，他住進郊區療養院，誰也不見。
我心疼他，每天燉湯送過去。
他說怕見了我，堅持不下去。
我就把保溫桶放在傳達室窗臺上。
二十三天，一天沒斷。
直到婚檢報告出來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。
我買了一雙最小號的嬰兒鞋，準備去療養院給他一個驚喜。
前臺翻遍登記簿，抬頭看我：“女士，我們這兒沒有叫程越的住客。”
我打開****，藍點卻不在郊區，而在“馨月月子中心”。
我打車過去。
他正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，耐心地哄：“爸爸在，別怕。”
旁邊的護士打趣：“程先生真是個好爸爸。”
他笑著說：“沒辦法，孩子和媽媽都需要我。”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孕檢單，站了十秒鐘，沒進去。
那一刻，我終于明白，他不是不能見我。
他只是忙著做另一個孩子的爸爸。
我把嬰兒鞋放在門口，轉身預約了終止妊娠手術。
……
“老婆，今天的排骨湯有點淡，不過我都喝光了。”
程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。
我坐在回程的出租車上，手里還攥著那張薄薄的孕檢單。
“是嗎。”我輕聲開口，“可能鹽放少了吧。”
“沒事，清淡點好，醫生說我這段時間要清淡飲食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無奈。
“療養院這邊管得太嚴了，連個電視都沒有，每天就是散步和發呆。”
“不過一想到是為了咱們以后的孩子，我就覺得能忍。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上，那個代表他位置的藍點。
它依然停留在“馨月月子中心”的坐標上。
距離我現在的位置，不過十分鐘車程。
“你還要在那邊待多久？”我問。
“還有七天。”程越回答得很快，“七天后我就出關，剛好趕上咱們的婚禮彩排。”
“這陣子備婚辛苦你了，等我回去，一定好好補償你。”
他的聲音聽起來那么真誠。
如果不是我剛剛親眼看到他抱著那個孩子，我大概會感動得掉眼淚。
“好。”我說，“我等你。”
掛斷電話，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，去哪兒啊？”
“回家。”我報了地址。
推開家門，客廳里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。
紅色的喜字貼在落地窗上，茶幾上散落著還沒寫完的請柬。
這是我們共同生活了六年的地方。
沙發上的抱枕是他挑的，墻上的掛畫是我選的。
連玄關處的地毯，都是我們為了結婚特意換的紅色。
我走到茶幾前，拿起一本請柬。
上面印著：程越與林雨桐，百年好合。
我翻開請柬，看著里面他親手寫的字跡。
每一筆都很認真。
他說，結婚是一輩子的事，請柬必須手寫，這樣才有誠意。
我放下請柬，從包里拿出那雙今天剛買的嬰兒鞋。
鞋子很小，軟綿綿的，是淺**的**圖案。
我原本打算把這雙鞋放在他的枕頭底下，等他回家時給他一個驚喜。
現在看來，不需要了。
我轉身走進臥室，打開衣柜，拿出一個行李箱。
衣服不多，我只挑了幾件平時常穿的。
他的衣服整齊地掛在另一邊，襯衫還是我按顏色排的。
收拾好行李，我坐在床沿，拿出手機。
打開醫院的掛號小程序，確認了明天的手術時間。
下午三點，婦產科，終止妊娠手術。
屏幕上的字眼很冷硬，沒有任何感**彩。
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。
我沒有哭，只覺得累和疲憊。
六年的感情，三十天的謊言。
他用一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，把我一個人留在備婚的兵荒馬亂里。
自己卻跑去給另一個女人和孩子撐起了一片天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程越發來的微信。
“老婆，早點休息，明天別來送湯了，我心疼你跑那么遠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。
過了很久，我回復了一個字：
“好。”
放下手機，我關掉了臥室的燈。
閉上眼睛，腦海里全是他抱著那個孩子時，臉上溫柔的笑意。
那種笑，他曾經也對我露出過。
現在，它屬于別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