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牧云作為空中救援隊員最年輕的特級指揮員，在港城的藍天，象征著絕對的掌控，專業，安全。

十八歲獨自駕機闖入臺風眼，救出被困孤島的三名傷員；二十四歲憑借超低空山脊飛行技術，成功索降救出失聯隊友，三十歲以機身攔截****拋下的**，成功救下無數生命。

任職三十年間，上萬次緊急起飛、被迫索降、夜航搜救，零失誤。

宣布退休那天，他作為港城杰出人物，首次登臺接受采訪。

采訪現場，程牧云被媒體和人群簇擁著，兩鬢微霜，卻目光如炬，身姿如松。

記者語調崇敬，將話筒放到她面前。

“程機長，這些年您為港城的空中救援巨大，上萬次救援從未一次失誤。”

“如今您最得意的學生林笙經過你一手的指導，成為了第二個特級指揮員，和您攜手共進，共同為空中救援作出偉大貢獻。”

“關于空中救援，您有什么想和我們分享的么？”

聽了記者的話，一旁林笙微微笑了起來，看向程牧云的目光滿是仰望崇拜。

“你們都說，我是空中救援唯一的神話，上萬次救援從未一次失誤。”程牧云目光深沉，聲音微微停頓了片刻，緩緩說，“但其實......我也失誤過。”

媒體人員里安靜了幾秒。

然后都笑了。

“程機長，您開什么玩笑，誰失誤您也不可能失誤啊，我妹妹被海水沖走，還是你救的她呢！”

“要是真的失誤，肯定也是讓等待救援的人多等了一分鐘這種。”

在場的人都在笑，除了程牧云。

“三十年前雪山救援時，我救了我的學生林笙。”

“但其實現場，還有我的兒子，他被冰錐貫穿陷入昏迷，因為飛機載重受限，我放棄了他。”

全場安靜，幾人面面相覷。

程牧云語調不急不徐，繼續說，“但我并不后悔，林笙是港城空中救援不可多得的人才，也是我這三十年來同生共死的戰友，她有這個價值，如果再來一次，我仍然會做出這個選擇。”

安靜過后，全場轟然響起掌聲，稱贊他的深明大義。

只有站在門口的姜寧，整個人踉蹌沒站穩，左腿安裝的假肢“哐當”一聲，掉在了地上。

她的眼眶瞬間被淚水填滿，死死捂住嘴，才沒泄露出哽咽聲

三十年前。

雪山救援。

那個被放棄的人，是她們的兒子程呈！

當時林笙作為程牧云的學生，試練五年終于獨立上機。

那次獨自練習，她帶上了在基地玩耍的程呈。

結果操作失誤，飛機墜落，她和程呈掉進了雪山

程牧云，是空中救援隊指派的救生員。

可那次救援，從未有過失敗救援經驗的程牧云，卻只帶回了一個人。

程牧云說的是，他沒找到程呈！

姜寧作為隊里唯一一個醫療員，在飛機上哭著給林笙包扎。

等處理完她的傷第二次往返雪山，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山找了整整三十個小時，最后不僅什么也沒找到，她的腿還被凍僵截肢了。

那場意外，她失去了唯一的兒子，她失去了左腿，成了人人可憐失獨瘸子。

可笑的她還害怕程牧云心里有負擔，三十年間，不敢向他袒露半點情緒。

如今告訴她，程呈是被他親生父親放棄的？

姜寧靠在墻上，指尖深深陷入皮肉，摳出血了都沒覺得疼，咬著牙推開門進去想質問。

這時，里面卻忽然傳來轟動。

“快拍！林笙向程機長告白了！”

“我就說她們明明最般配，簡直神仙眷侶！”

一群記者扛著相機追著林笙和程牧云拍，姜寧被擠的不斷后退，只有一只腿，她沒站穩，最后被撞倒在地。

無數只腳在她身上肆意踩踏，她的眼前一黑，很快失去了意識。

再一睜眼，姜寧發現自己在基地的休息室。

不，準確來說，是未翻新的老基地。

她盯著陌生又熟悉的環境看了很久，然后摸出枕頭下的手機。

屏幕剛來彈出程牧云的消息。

“雪山救援，帶上藥箱出發。”

她回到了三十年前。

救援隊還未出發，兒子還活著，一切都還沒發生！

她猛地坐起來，頭也不回往空中救援隊的基地跑。

還來得及！

連鞋子都來不及穿，她背上藥箱就往外飛。

發動機已經啟動，氣流流經機翼，地面掀起風浪。

姜寧正要出聲，卻聽見準備上機的程牧云，和他的指揮員林鴻。

“程牧云，你讓我準備小呈后事是什么意思？你現在不是要去救他么？你救援從無敗績，為什么這次說這種話？”

姜寧腳步僵住。

程牧云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哪怕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，他的聲音依然是冷淡語調。

“小呈太冷搶林笙的衣服，林笙拿冰錐自衛，不小心刺穿了小呈的**，現在他失血過多已經是兇多吉少，林笙右腿擦傷，現在也快被凍暈了！”

“基地里剩下這架小型機，只能救一個！我必須做取舍。”

“我去你的取舍！林笙出事也是活該！要不是她未經允許私自開直升機出去玩，怎么會出事！操作不熟悉被退回十次都是你把她撈了回來我就不提了，現在是她的問題害了小呈，你居然還想救她放棄小呈，你是瘋了么？！那是你的親兒子!”林鴻雙眼猩紅，牙齒顫抖。

姜寧渾身顫抖，必須靠著墻壁，才能勉強站穩。

“五年前我判斷失誤，要不是林笙帶著我緊急迫降，我早就沒命了。這份恩情，我必須還。”

程牧云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疲憊，可依然堅持，“發生這種事我也不想，如今我能做的，就是把傷害降到最低。”

“至于姜寧，我回來會補償她的，大不了再生一個代替小呈。”

姜寧胃里翻江倒海，幾乎聽不下去了。

三十年都沒找到小呈的**，無數個深夜驚醒她的噩夢，一輩子也沒能出來的陰影。

在他這，居然是再生一個就好了。

姜寧渾身顫抖，心臟像是被什么無數的針反復刺入，痛的呼吸都艱難。

這時，程牧云也看見了她，連忙停掉和林鴻的爭吵。

“姜寧快上飛機！”他朝著她喊。

姜寧壓下情緒，強作鎮定，跨坐上飛機。

十五分鐘后，飛機抵達救援地點。

“我們提前無人機勘探過了，只找到了林笙，我們先……”程牧云醞釀好的臺詞還沒說完

姜寧已經找到被程牧云悄悄藏起來的程呈，緊緊抱在懷里，雙眼赤紅的盯著他。

“程牧云，我們的小呈才四歲！你憑什么放棄他？！”她的聲音顫抖，卻一字一句的說。“他明明什么都沒做錯，是林笙把他帶上了飛機，如今成了廢人，你還想他凍死在那個雪山！”

他眼里閃過一瞬的錯愣，知道她全知道了，臉色很快恢復了淡漠，“我沒有不救小呈，我可以答應你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救他。”

“姜寧，我是指揮員，我命令你，立刻給林笙治療，再耽誤時間，錯過最佳救治，兩個人都活不下去！”

姜寧抱著氣息微弱的兒子，腳步踉蹌卻拼盡全力奔向直升機。

“我是隊里的醫療員，綜合條件考慮，我覺得林笙，更適合等下一趟！”

“小呈，別怕......”她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希望：“有媽媽在......媽媽帶你回家……”

然而等她終于沖上直升機，卻看見程牧云先她一步，抱著哭的委屈的林笙，小心翼翼放在僅剩的位置。

姜寧心頭一沉，瘋了般沖過去，卻被救生員死死攔住。

“姜醫生，抱歉，機艙沒有位置了。”

“如果您執意要帶小呈，您也只能留下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