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日頭正毒，我媽頂著暴曬走了幾公里的路，送來了一條東星斑。

她進門的時候還喘著粗氣，袖口沾著魚鱗。

一見到我就憨笑著。

“兒子，棠棠上回念叨的東星斑，媽找著了。”

姜挽棠從廚房走了出來，接過我媽手里的魚。

眉頭皺了皺。

“媽，你怎么光腳就踩進來呢？保潔阿姨剛拖的地。”

我媽笑容微僵，低頭一看，腳趾尷尬地縮了縮。

我忙著給她倒水，姜挽棠又拿走了我手里的水杯。

“用一次性的。”

“這杯子知瀾**媽常用的，媽喝了，她哪敢碰。”

我臉色發白，胸口悶著一股氣。

又是沈知瀾，她的發小。

我剛想開口，就被我媽拉住了袖子。

她賠著笑，立馬穿上了鞋子站在門外。

“沒事，媽不渴，媽還得回去看攤子呢，不麻煩。”

她說著轉身離開。

姜挽棠看都沒看一眼，就拿著魚進了廚房。

我緊追上去，攔下了我媽。

太陽照著，我眼眶有些紅。

“媽，咱回老家吧，我和她不過了。”

......

我媽愣了愣，隨后板起了一張臉。

“你們結婚五年，說不過就不過，傳出去不怕被人笑嗎？”

“媽沒事，說到底這日子還是你們年輕人在一起過。”

她拍了拍我的肩。

“回去吧，以后別說這種喪氣話。”

“聽**話。”

我心口澀得發慌，幾乎喘不上氣。

她的腰有些彎，上了公交車后，還揮了揮手讓我回去。

我在原地站了許久，直到公交車消失在我的視線里。

我才回了家。

只是剛進門，就看到沈知瀾的母親坐在沙發。

茶幾放著姜挽棠特意削好皮的水果。

“哦，小林回來啦。”

沈母端著笑，一副家中主人的模樣。

和姜挽棠結婚這些年來，沈家母子幾乎橫叉在我的生活里。

有時候我甚至不知道。

這里到底是我跟姜挽棠的家。

還是他們的家。

姜挽棠又端著一杯茶過來，放到了沈母面前。

她笑著，語氣溫和。

“沈阿姨，知道你愛喝龍井，我還特意去學了怎么泡好喝。”

“你嘗嘗？”

姜挽棠是滬市獨生女，家境好，不缺錢。

可自從結婚，她給沈家母子買的禮物，用的全是我工資卡里的錢。

大大小小，每個月都要額外支出好幾萬。

看著桌上擺滿的水果，茶。

我的心有些涼。

姜挽棠能對別人的媽媽這么盡心盡力。

可是我媽，她連在家喝一口茶，用家里的水杯，都會被嫌棄。

因為這些事，我已經跟她吵過無數次的架。

沈母要離開的時候，姜挽棠拎著中午我媽帶來的魚遞給沈母。

“沈阿姨，過幾天你生日，我準備了你愛吃的東星斑。”

“是我婆婆送來的。”

沈母瞬間綻開了笑容。

“這多不好意思啊，還是你懂事。”

門被關上后，我才明白過來。

我媽走了幾公里送來的魚，被姜挽棠當做人情送了出去。

“你故意的是嗎？”

姜挽棠動作一頓，回過頭看我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媽頂著大太陽過來送魚，你連一杯水都不給她喝。”

“轉頭就把魚送出去？”

“你對沈知瀾**這么好，當初怎么不跟沈知瀾結婚？”

我語速越說越快，胸口的怒氣不上不下。

姜挽棠無奈嘆口氣。

“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。”

“小時候我媽就去世了，沈家一直都在照顧我，人要知恩圖報知道嗎？”

我瞳孔顫著，突然覺得有些荒誕。

我從來不指望姜挽棠能對我媽有多好。

只是希望哪怕給一點的尊重也行。

就連這點都是奢望。

“行了，你也別總計較那么多。”

“沈阿姨同意讓**一起去她生日，**這輩子還沒去過高級酒店。”

“你也得謝謝人家沈阿姨。”

姜挽棠隨意說著就進了房間。

疲憊涌遍了全身，在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。

是我媽打來的。

還沒等我開口，我媽就興沖沖地說。

“兒子，棠棠剛剛給媽發了信息，說過幾天帶我去吃飯......”

我捏緊了手機。

“媽，我們不去了。”

對面那頭的聲音頓了頓，我媽一下子就明白我想說什么。

“嗐，有什么不去的。媽年紀大了，就想多跟你們待待。”

我還想說什么的時候，我媽就去招呼客人。

電話的忙音一陣一陣的。

我抬頭看了一眼房間緊閉的門。

翻通訊錄的時候，手指停在一個****上。

猶豫了許久，點開了聊天界面。

離婚協議，幫我準備一份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