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節(jié)前，鄉(xiāng)下的母親坐了三十二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來到我家。
她攥著洗得發(fā)白的衣服，拘謹?shù)卣驹陂T口。
“女婿，我來照顧女兒坐月子。”
“麻煩問問，我住哪里合適？”
她局促地**衣角，語氣緊張又小心。
陸清澤卻看著手機頭也沒抬，隨手指向陽臺的角落。
我從臥室出來時，就看見我媽在搬弄花盆。
“沒事，媽自己收拾，這地方挺好，不會吵著你們。”
我看著她撐著受過傷的腰勉強笑著，說等會兒給我去煮點粽子。
陸清澤在客廳打電話，語氣溫柔耐心，
“好，我知道。一定把小寧安排得舒舒服服。”
“房間我都準備好了，就南面那間。”
小寧，他青梅的寵物狗。
我看著從來不干活的陸清澤殷勤地收拾出空房，把亂叫的狗抱進臥室。
突然就覺得，這場婚姻再無意義。
……
狗在房間急促地嚎叫，聲音吵醒了我熟睡的女兒。
嬰兒的哭聲“哇”地響起，我急忙抱起來哄。
陸清澤卻皺了眉，
“讓**管管孩子，別吵著我。”
我媽在廚房煮粽子。
她親自種的糯米，摘的新鮮粽葉，腌的肉，還釀了蜜豆。
熟悉的清香傳來，我煩躁的心情恢復(fù)了些許平靜。
陸清澤卻推開廚房門，
“麻煩讓開，我給小寧煮點雞胸肉。”
我媽有些手忙腳亂地答應(yīng)，
“好，好嘞，那我等會兒再……”
她腰不好，端東西的動作緩慢又勉強。
陸清澤不耐煩地嘖了一聲。
我媽脊背一僵。
他一把將鍋倒進水池，粽子亂七八糟地掉了出來。
他開了火，一個爐灶煮著肉，一個爐灶燉上奶油湯。
他有條不紊地切著蘑菇，揮手將我媽趕出廚房。
結(jié)婚兩年，我從來不知道他還會做飯。
“等會兒許媛要來，你準備一下，幫我炒兩個菜。”
他語氣帶著期待，吩咐我，
“許媛懷孕了，孕吐厲害，你給她講講經(jīng)驗。”
我抱著剛剛睡去的孩子，疲憊地說。
“陸清澤，我還要照顧女兒。”
他停下了刀，有些不滿地看我一眼。
“**不是來了嗎？”
“她不會帶小孩，那來做什么？白吃白喝？”
我媽急忙道，
“不會的，不會的！我這次帶了一百個雞蛋和自己種的米，不會白吃白喝。”
她翻出衣服內(nèi)側(cè)單獨縫補的口袋，
“我還帶了三千塊錢，夠吃了。”
陸清澤沒說話。
他嘴角微微勾起，是輕蔑的弧度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這套別墅，價值一千五百萬。
住在這里的每一刻，都比我媽全部家當還值錢。
可這些農(nóng)產(chǎn)品，是我媽彎著被車禍撞傷的腰，一點點埋頭種下的。
三千塊錢，她要省吃儉用地存兩年。
“陸清澤！打擾啦。”
一聲清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許媛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屋。
“抱歉，回國太著急，沒來得及給嫂子準備禮物，請別介意。”
她沖我吐吐舌，拆開一堆包裝。
玩具，鈴鐺，衣服，鞋子。
全部都是給她寵物狗買的。
我還沒開口，陸清澤就已經(jīng)說了話。
“給蘇然帶禮物做什么，她又不愛用。”
他警告地看我一眼，將許媛帶至餐桌。
“哇，這是什么，好香！”
桌上是我媽給我熬的雞湯。
她自己養(yǎng)了三年的母雞，燉得滿屋飄香。
“阿姨真厲害，有沒放鹽的嗎？”
我媽有些開心地道，
“有的，鍋里的湯都還沒放鹽，我給你盛。”
“沒事，我來！”
許媛開朗一笑，揭開鍋蓋。
她拿著勺子舀出大部分雞肉和湯，然后笑瞇瞇地端去了狗的房間。
“我家狗最愛吃這種土雞了，阿姨您真會做！”
我**笑僵在臉上。
“不過水池里的東西是什么？聞著我想吐。”
許媛捂著胸口干嘔一聲，陸清澤立刻緊張地站起，為她拍背。
“做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，你不喜歡，我現(xiàn)在就去倒掉。”
他沒問我媽，沒問我，徑直拿起鍋。
把我媽包的五十個粽子扔進了外面的垃圾桶。
我媽抱著女兒，對我擠出一絲笑，難堪地轉(zhuǎn)過身。
我在婚姻里忍了很久的淚，忽然就傾瀉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