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?陳玄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 ,卻發現眼皮重得像灌了鉛。耳邊嗡嗡作響,有人在說話,聲音忽遠忽近,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。“……怎么還不退燒……作孽啊……”,帶著哭腔。“再去請孫郎中來,把那只下蛋的**雞拎上。”這是個男人的聲音,沙啞,疲憊。“那雞是留著換鹽的……換什么鹽!人重要還是鹽重要!” ,腦子里一團漿糊。這是誰?在拍戲?不對。。 。文檔。截稿日期。連續三天熬夜。**天凌晨三點,心臟猛地一抽,他記得自己伸手去夠桌上的速效救心丸,然后…… 。……死了?,他感覺有人把他抱了起來。一雙粗糙的手,帶著熱烘烘的體溫,把他緊緊箍在懷里。他聞到了汗味、泥土味,還有一股淡淡的煙火氣。“老大,把門關上,別讓風吹進來。嗯。”一個稚嫩的聲音答應著。
陳玄拼盡全力睜開眼睛。
視線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,但他看見了一盞油燈,豆大的火苗在昏暗里晃動;一面土墻,墻皮剝落,露出里面的黃泥和稻草;一張臉,俯視著他,眼眶通紅,淚水順著臉頰的紋路淌下來。
是個年輕的女人,二十四五歲的樣子,頭發挽在腦后,鬢邊散落幾縷碎發。她的嘴唇干裂,顴骨泛著不正常的紅,眼睛里滿是血絲。
陳玄想開口問:你是誰?
但他發出的聲音只是一聲微弱的哼哼,像是剛出生的小貓。
女人卻像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,眼淚流得更兇了,臉上卻笑開了:“玄兒!玄兒醒了!當家的,快來看,玄兒醒了!”
那個沙啞的男聲從遠處跑過來,一張臉湊到他面前。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,皮膚黝黑粗糙,眼窩深陷,胡茬拉碴。他盯著陳玄看了半天,喉嚨里滾出一聲悶響,沒說話,只是伸出兩根指頭,小心翼翼地在他額頭上碰了碰。
“還燙。”他說,聲音發緊,“但比昨天強。”
陳玄聽著這兩個人說話,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裂開。
他低下頭,看見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只嬰兒的手。小得不可思議,皮膚皺巴巴的,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五根手指攥成拳頭,還沒有他前世打火機大。
陳玄盯著那只手,盯了很久。
油燈的火苗在風里跳了一下。
他閉上眼睛。
……操。
這一覺睡了很久。
醒來的時候,窗外的天光已經變了。不再是夜晚,而是傍晚,橘紅色的夕陽從破舊的窗欞里漏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。
陳玄躺在床上,如果這也算床的話。下面是木板,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,稻草上是一床打著補丁的褥子,褥子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太陽曬過的味道。
他側過頭,打量著這個房間。
土坯房,墻面沒有粉刷,黃泥抹平了事,有些地方裂開了手指寬的縫,塞著干草。房頂是茅草的,能看見幾根椽子,椽子上掛著蛛網和灰塵。靠墻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柜子,柜門關不嚴,露出里面幾件打著補丁的衣裳。墻角堆著一些農具,鋤頭、鐮刀、扁擔,都磨損得厲害。
房間很小,大約十來平米。除他睡的這張床,對面還鋪著一張更大的床,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也是補丁摞補丁。
這就是我家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陳玄就覺得一陣眩暈。
不是身體的暈,是腦子里的暈。大量陌生的記憶像碎玻璃一樣,一片一片地往他腦子里扎。
他叫陳玄。不對,是現在叫陳玄。他今年兩歲。不對,是現在兩歲。他家住在清河村。不對,是他現在住在清河村。
記憶混亂地交織在一起。他記得自己叫陳牧,二十八歲,寫過五本網文,撲了三本,火了一本半,最高日更兩萬字,猝死前手里還有兩本連載。他也記得自己是陳玄,記得這具身體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事情,雖然兩歲的嬰兒能記住的東西很少,無非是餓了哭、困了睡、被抱著、被喂著,但那些零碎的片段是真實存在的,像水里的倒影,模模糊糊卻揮之不去。
土墻。油燈。母親的臉。父親粗糙的手。還有一個大一點的男孩蹲在床邊看著他,嘴里喊著“弟弟、弟弟”。
那個是他哥哥?不對,是弟弟?記憶太亂了,他分不清。
陳玄躺在床上,盯著屋頂的茅草,把這兩份記憶翻來覆去地比對。
網文作者陳牧,猝死于2024年,享年二十八歲。農家嬰兒陳玄,出生于這個不知道什么年代、什么**、什么世界的地方,目前兩歲。
兩歲的身體,二十八歲的靈魂,不對,加上兩歲的嬰兒記憶,應該是三十歲的靈魂。
陳玄咧了咧嘴,想笑。
穿越這種爛梗,他寫了不下十遍。主角穿越后如何金手指大開,如何逆天改命,如何走上人生巔峰,套路他都懂。他甚至寫過一篇萬字長文,分析穿越文的套路與反套路。
現在輪到他穿了。
老天爺大概是看他寫得太爛,故意送他來體驗生活。
門被推開了。
那個年輕的女人端著一只碗走進來,看見他睜著眼睛,臉上立刻露出笑容:“玄兒醒了?餓不餓?”
陳玄張了張嘴,想說話,發出的卻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咿呀。
女人把碗放在床邊,把他抱起來。陳玄這才看清碗里的東西,半碗黃白色的糊糊,稀得像水,里面飄著幾粒米。女人用木勺舀了一點點,在嘴邊吹了吹,送到他嘴邊。
“來,張嘴。”
陳玄張開嘴。
糊糊進了嘴里,寡淡無味,米粒少得可憐,但他確實餓了,幾口就咽了下去。女人一勺一勺地喂著,動作很輕,生怕燙著他,又怕嗆著他。
陳玄一邊喝糊糊,一邊打量著這個女人。
這是他的母親。記憶里有這個名字:林氏。至于全名,嬰兒陳玄不知道。在這個時代,女人嫁人之后,很少有人再叫她們的名字,都是“某**的某某氏”。
她很年輕,二十五六歲,皮膚因為常年勞作變得粗糙,但五官生得很端正,尤其是一雙眼睛,明亮溫和,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柔軟的勁兒。她的手指很粗糙,有老繭,有裂口,但抱著他的動作小心翼翼,像是抱著什么易碎的寶貝。
喂完糊糊,她把陳玄放回床上,給他掖好被角。
“好好睡,娘去給你熬藥。”她摸了摸他的臉,起身出去了。
陳玄躺在床上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娘。
他在心里念了一遍這個字。
很奇怪。他不認識這個女人,兩歲的嬰兒陳玄認識她,但他陳牧不認識。可是剛才她抱著他的時候,他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,有一股陌生的暖流從胸口涌上來,酸酸澀澀的,堵在喉嚨里。
那是這具身體的記憶。是嬰兒陳玄對母親的本能依賴。
陳玄,或者說陳牧,或者說現在的陳玄,閉上眼睛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好吧。
他對自己說。
既然來了,就好好活著。
接下來的日子,陳玄用來做兩件事:觀察和適應。
觀察這個家,觀察這個時代,觀察周圍的一切。同時適應這具兩歲的身體,適應不能走路只能爬、不能說話只能咿呀、不能自己吃飯只能被喂的生活。
他發現了很多事。
第一,這個家很窮。
是真窮。不是那種“買不起名牌”的窮,是“吃了上頓沒下頓”的窮。
家里一共四口人,父親、母親、一個比他大四歲的男孩,再加上他。父親叫陳守拙,三十一歲,種地為生,偶爾進山打柴采藥。母親林氏,二十五歲,操持家務,照顧孩子,還要給村里的富戶漿洗衣裳補貼家用。那個大一點的男孩叫陳二蛋,今年六歲,是陳玄的哥哥。
不是弟弟,是哥哥。他之前記錯了。
房子有兩間,一間睡覺,一間做飯兼放雜物。沒有院子,門口就是一條土路,土路那邊是幾棵歪脖子槐樹,槐樹那邊是別人家的地。
吃的永遠是糊糊、野菜、雜糧餅子。偶爾有點咸菜,就算是改善生活。肉是過年才有的東西,雞下的蛋要拿去換鹽換針線,舍不得吃。
陳玄穿越過來的第三天晚上,有人敲門。
來的是隔壁的老孫頭,拎著兩條巴掌大的魚。魚很瘦,一看就是溪水里撈的那種,沒什么肉。
“給孩子補補。”老孫頭把魚遞給母親,“我那傻兒子撈的,撈了一串,勻你們兩條。”
母親推辭了半天,最后還是收了。那天晚上,魚熬成了湯,湯里放了一把野菜,每人分到半碗。陳玄的那碗,母親特意把魚肉撕碎了泡在里面,讓他就著糊糊喝。
魚肉很少,但湯很鮮。陳玄捧著碗,看著昏暗油燈下一家人喝湯的樣子,父親低著頭呼嚕呼嚕地喝,喝完了舔舔碗邊;哥哥二蛋喝得慢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,舍不得喝完;母親把自己碗里的魚肉挑出來,悄悄放進父親碗里,父親又悄悄放回去。
陳玄低下頭,喝了一口湯。
這是他穿越過來之后,第一次覺得眼眶有點酸。
第二,清河村是個大村子,有八十多戶人家。
他家住在溪西,是外來戶聚集的地方。溪東是“老坐地戶”的地盤,以李姓為首,住著青磚瓦房,吃著水澆田。溪西都是土坯茅草屋,種的是山坡上的旱地,收成全看老天爺臉色。
父親告訴他這些的時候,他剛學會走路,兩歲的身體,配上成年人的大腦,學走路快得很,沒幾天就能扶著墻晃晃悠悠地走了。母親很高興,逢人就說“我家玄兒腿硬得早”。
父親把他抱到門口,指著溪東的方向:“那邊是**的地,別過去玩。”
陳玄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溪東的房屋確實比溪西整齊,青灰色的瓦片在陽光下泛著光,曬谷場也比溪西的大。他看見幾個穿得齊整的孩子在那邊跑鬧,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。
“為什么不能過去?”他問。
話一出口,他自己愣了一下,他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詞了。嬰兒的聲帶發育慢,但多練練還是能出聲的。
父親沉默了一下,摸摸他的頭:“那邊的人,不待見咱們。”
陳玄沒再問。
他在前世寫過太多農村題材的小說,當然明白“外來戶”三個字意味著什么。
第三,這個家里,母親說了算。
不是那種“強勢的說了算”,而是一種微妙的平衡。父親是頂梁柱,是干重活的,是拿主意的,但母親是那個把一切捏合在一起的人。
她安排每天的飯食,分配每個人的活計,處理鄰里之間的人情往來。父親去鎮上賣柴,回來帶什么東西、帶多少,都是她拿主意。隔壁劉寡婦家缺糧的時候,她讓自己家少吃一頓,也要勻出一碗送去。
父親偶爾會說一句“你心太善”,但從來不攔著她。
陳玄躺在床上的時候,經常聽見母親在隔壁縫衣服時輕聲哼歌。調子很老,詞他聽不清,但那聲音輕輕的、軟軟的,像一只手撫在心上。
**,哥哥二蛋,是個憨的。
六歲的孩子,在陳玄眼里當然是小屁孩,但在這個時代,已經開始干活了,打豬草、撿柴火、看弟弟。二蛋干活認真,看弟弟也認真,陳玄爬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,寸步不離。
“弟弟,別往那邊爬,有溝。”
“弟弟,這個不能吃,苦。”
“弟弟,你看,螞蚱!”
陳玄看著他舉著螞蚱湊過來的臉,心想:這要是在前世,他應該上***大班。
但現在,他是我哥。
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下去。
春天,父親去翻地,母親在屋后種菜,二蛋帶著陳玄在田埂上挖薺菜。挖回來的薺菜用開水焯了,拌上一點鹽,就是一頓好飯。
夏天,雨**,溪水漲起來。母親不許他們靠近溪邊,二蛋就帶著陳玄在槐樹底下捉知了。知了炸一炸很香,但油太金貴,多數時候是烤著吃,糊了也沒人嫌棄。
秋天,收成的季節。山坡地上的谷子長得稀稀拉拉,打下來沒幾斗。父親的臉黑了好幾天,母親卻不急不慌,把谷子分成一堆一堆的,算著日子吃。
冬天,雪下得大,出不了門。一家人擠在一張炕上,蓋著同一床被子。母親給他們講故事,講她小時候在娘家的事,講她聽來的那些狐仙鬼怪的故事。陳玄縮在被子里,聽她講一個書生在山里迷了路,遇見一個白發老人,老人送了他一本書,后來書生就考上了狀元。
“那書是什么書?”二蛋問。
“是天書,凡人看不懂的。”母親說。
陳玄聽著,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:每個民族的神話里,都有一個“天書”的傳說。人類對于“知識”的渴望,大概是從遠古就刻進骨子里的。
他不知道的是,十四年后,他也會得到一本書。
一本真正的天書。
那一年冬天,陳玄第一次走出家門,走到槐樹底下。
雪停了,太陽出來了,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。二蛋拉著他的手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,帶他去看村里人堆的雪人。
雪人堆在村口,是**的孩子堆的,用黑炭做了眼睛,紅布條做了嘴,神氣活現。幾個穿得厚實的孩子圍著雪人跑,領頭那個是……,叫什么他忘了,只記得他朝這邊看了一眼,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。
二蛋拉著陳玄的手,低著頭,從雪人旁邊繞過去。
“哥,為什么繞路?”陳玄問。
二蛋沒回答,只是攥緊了他的手,往前走。
陳玄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**孩子還在看他,嘴角掛著一絲笑。
兩歲的陳玄,用二十八歲的眼睛,記住了那個笑容。
回到家里,母親正在燒火做飯。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臉上,暖暖的。她看見他們回來,笑了笑:“去哪玩了?”
“看雪人。”二蛋說。
“好看嗎?”
“好看。”
陳玄沒說話,走到灶臺邊,蹲下來,看著灶膛里的火。
火光跳躍著,把他的臉烤得熱烘烘的。
他想起前世的那個夜晚,電腦屏幕的光,心臟驟停那一刻的劇痛,然后是漫長的黑暗。
現在他坐在這里,蹲在土灶前面,聞著柴火的煙味,聽著母親輕聲哼歌。
活著的感覺,原來是這樣的。
母親把鍋蓋掀開,熱氣騰起來,模糊了她的臉。
“吃飯了。”
陳玄站起來,走到桌邊。
桌上擺著幾碗糊糊,一碟咸菜,還有幾個黑面餅子。
父親從外面進來,拍打著身上的雪。二蛋搶著給他搬凳子。母親把最稠的那碗糊糊放在父親面前,把餅子掰成幾塊,一人一塊。
屋外,北風呼嘯。
屋里,一家人圍坐著吃飯。
陳玄咬了一口黑面餅子,粗糲剌嗓子,但咽下去的時候,胸口是熱的。
窗外的槐樹在風里搖晃,光禿禿的枝條指向灰蒙蒙的天。
陳玄不知道“系統”會在什么時候降臨,不知道這個世界什么時候會由他主宰,也不知道自己會走上一條什么樣的路。
此刻他只知道——
這黑面餅子,真***難吃。
但活著,真好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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