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林悅特意提前十分鐘到了學校。

教室里還沒幾個人，她放下書包時，發現蘇然的座位己經空著——桌洞里塞著昨天那本嶄新的英語書，桌角放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，瓶身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，顯然是剛放上去不久。

“早啊，林悅！”

孟萌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進來，看到林悅己經坐在座位上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，“你來得好早！”

“嗯，想早點把昨天的筆記再整理一下。”

林悅笑了笑，翻開筆記本。

孟萌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忍不住感嘆：“哇，你的字好漂亮，筆記也記得好清楚！

不像蘇然，他的課本比臉還干凈。”

她說著，壓低聲音，“對了，昨天放學你跟蘇然一起走的？”

林悅的臉頰微微發燙，點了點頭：“他說順路。”

“嘖嘖，”孟萌一臉八卦，“蘇然可很少跟女生一起走呢，你是第一個。”

林悅剛想再說點什么，教室后門“砰”地一聲被推開，蘇然走了進來。

他好像是剛運動過，額頭上帶著薄汗，黑色的T恤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，手里還抱著一個籃球，上面沾著點泥土。

他徑首走到座位旁，把籃球往桌底下一塞，拉開椅子坐下，隨手拿起桌角的礦泉水擰開，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
喉結滾動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，幾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，消失不見。

“早。”

他放下水瓶，側頭看向林悅，眼神里帶著點運動后的清亮。

“早。”

林悅的心跳又快了半拍，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書。

蘇然沒再說話，從書包里翻出課本，卻沒看，只是用手撐著下巴，望著窗外發呆。

陽光落在他汗濕的發梢上，泛著細碎的金光，他的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。

林悅偷偷用余光看了他一眼，心里有點疑惑：他早上就去打球了嗎？

上午的課平靜地過去。

到了體育課，全班同學在操場上集合，體育老師是個高大的中年男人，嗓門洪亮：“今天自由活動，男生打籃球，女生可以跳繩或者踢毽子，注意安全！”

男生們歡呼一聲，紛紛沖向籃球場。

蘇然被幾個男生拉著，也往那邊走去。

他脫掉外面的校服外套，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

林悅和孟萌還有幾個女生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，手里拿著跳繩，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看向籃球場。

蘇然在球場上很耀眼。

他運球的動作熟練又隨意，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帥氣。

籃球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，靈活地穿梭在他的指尖和胯下。

他起跳投籃的時候，身體在空中舒展，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，汗水順著臉頰滑落，眼神卻銳利得像鷹。

“砰！”

籃球精準地落入籃筐，引來場邊一片歡呼。

蘇然落地時，恰好朝操場邊看了一眼，目光和林悅的視線撞在了一起。

林悅像被燙到一樣，慌忙移開目光，心臟“砰砰”地跳個不停。

“看什么呢？

臉都紅了。”

孟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，促狹地笑。

“沒、沒什么。”

林悅結結巴巴地說，拿起跳繩，“我們跳繩吧。”

她努力想把注意力放在跳繩上，可耳朵卻總是捕捉著籃球場上的動靜——球鞋摩擦地面的“吱呀”聲，男生們的歡呼聲，還有蘇然偶爾發出的低喝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籃球場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
林悅心里一緊，下意識地抬頭看去。

只見蘇然正和一個高個子男生對峙著，兩人離得很近，氣氛劍拔弩張。

旁邊圍了幾個男生，似乎在勸架。

“蘇然，你剛才那下是故意的吧？”

高個子男生的聲音很大，帶著怒氣。

“怎么？

輸不起？”

蘇然的語氣很淡，眼神卻冷了下來，“球場上的事，用球說話，別像個娘們兒一樣嘰嘰歪歪。”

“***說誰娘們兒呢！”

高個子男生被激怒了，伸手就要推蘇然。

“住手！”

旁邊的男生趕緊拉住他。

蘇然沒動，只是冷冷地看著他，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不敢靠近。

林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她看著蘇然緊繃的側臉，還有他攥緊的拳頭——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忽然想起媽媽說的“離他遠點，他會打架”。

就在這時，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跑了過來：“干什么呢！

好好打球，吵什么吵！”

高個子男生被老師訓斥了幾句，雖然還是一臉不服氣，但也不敢再發作，悻悻地走到了一邊。

蘇然沒說話，只是撿起地上的籃球，轉身往球場另一邊走去，背對著所有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場邊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。

孟萌拉了拉林悅的胳膊：“別擔心，蘇然很少真的動手的，他就是脾氣沖了點。”

林悅點了點頭，心里卻還是有點不安。

她看著蘇然獨自站在球場邊的背影，覺得那背影好像比平時更落寞了一點。

體育課快結束的時候，林悅去操場邊的水龍頭洗手。

剛擰開水龍頭，就看到蘇然也走了過來。

他的額頭上又布滿了汗，T恤濕了一**，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。

他走到水龍頭前，低下頭，首接用冷水往臉上潑。

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，流過脖頸，浸濕了本就濕透的衣領。

林悅站在旁邊，看著他的動作，猶豫了一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：“擦擦吧。”

蘇然抬起頭，看到她遞過來的紙巾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接了過去。

“謝謝。”

他的聲音有點啞，大概是剛才喊得太用力了。

他用紙巾胡亂地擦了擦臉和脖子，把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，又擰開水龍頭洗手。

“剛才……沒事吧？”

林悅小聲問。

蘇然的動作頓了頓，沒回頭：“沒事。”

“那個男生……不用理他。”

蘇然打斷她，語氣有點冷，“打球輸了就急眼，沒品。”

林悅沒再說話，默默地洗完手，站在一旁等他。

蘇然洗完手，轉過身，看到她還在，有些意外。

“你怎么還沒走？”

“等你一起**室。”

林悅說，聲音很輕，卻很清晰。

蘇然的眼神閃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只是率先往教室的方向走去。

林悅跟在他身后，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。

走到教學樓門口時，蘇然忽然停下腳步，側頭看向她：“你不怕我？”

“啊？”

林悅愣了一下。

“剛才在球場，他們都怕我會打架。”

蘇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帶著點探究，“你不怕？”

林悅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剛才的冰冷，反而帶著點復雜的情緒。

她搖了搖頭：“不怕。”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因為……”林悅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，“我覺得你不是隨便會欺負人的人。”

蘇然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她會這么說。

他沉默了幾秒，忽然笑了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，不像平時那種似笑非笑的樣子。

“你倒是跟別人不一樣。”

林悅也笑了：“是嗎？”

“嗯。”

蘇然點點頭，轉身往樓梯口走去，“走吧，快上課了。”

林悅跟在他身后，看著他的背影，覺得剛才心里的不安好像消失了。

她忽然覺得，蘇然或許并不是真的像表面上那么難接近。

下午最后一節課是自習課。

教室里很安靜，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
林悅正在做數學題，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咳嗽聲。

她轉過頭，看到蘇然正皺著眉，用手捂著嘴，好像有點不舒服。

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，嘴唇有點發白，額頭上似乎又冒出了點冷汗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林悅小聲問。

“沒事，可能有點著涼了。”

蘇然擺了擺手，聲音有點啞。

林悅看著他蒼白的臉色，不太放心：“真的沒事嗎？

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蘇然搖搖頭，拿起筆，想繼續做題，手卻有點抖。

林悅看著他的樣子，心里有點擔心。

她想了想，從書包里翻出一小盒感冒藥——是媽媽給她準備的，怕她剛轉學過來不適應環境會生病。

“這個給你，”她把藥遞過去，“如果難受的話，吃一片會好點。”

蘇然看著她遞過來的藥，又看了看她擔憂的眼神，沉默了幾秒，接了過去。

“謝謝。”

“不客氣，”林悅說，“記得多喝水。”

“嗯。”

自習課結束后，林悅收拾書包的時候，看到蘇然把那盒感冒藥放進了書包里。

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氣。

兩人一起走出教室，像昨天一樣并肩走在校園里。

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這次，他們的距離好像比昨天更近了一點。

“你今天早上很早就去打球了嗎？”

林悅想起早上看到的情景，忍不住問道。

“嗯。”

蘇然點頭，“習慣了，早上人少，清靜。”

“每天都去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蘇然說，“睡不著，還不如去打會兒球。”

林悅愣了一下：“睡不著？”

蘇然的腳步頓了頓，似乎不想多說這個話題，轉移了話題：“你數學很好？”

“還行吧。”

林悅說。

“那道最后一道大題，你會做嗎？”

蘇然問的是昨天數學作業里的一道難題，班里好多同學都沒做出來。

“會一點，”林悅說，“我可以給你講講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蘇然笑了，“不過今天有點晚了，明天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走到校門口，還是像昨天一樣，一個向左，一個向右。

“明天見。”

蘇然說，手里無意識地攥著書包帶。

“明天見，”林悅看著他，忽然想起他下午不舒服的樣子，補充道，“記得吃藥，多喝熱水。”

蘇然的嘴角彎了彎，點了點頭：“知道了，學霸同桌。”

看著蘇然轉身離開的背影，林悅站在原地，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
她覺得自己好像一點點地在靠近這個看起來很桀驁的男生，看到了他不同于傳言的另一面——會在球場上意氣風發，會在被誤解時沉默，會在生病時逞強，也會在聽到關心時露出柔軟的笑容。

她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，夕陽光芒灑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媽媽發來的消息，問她今天在學校怎么樣。

林悅想了想，回復道：“挺好的，同學都很友好。”

發送完消息，她抬起頭，看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，嘴角忍不住又微微上揚。

也許，這里真的會成為一個不錯的地方。

而那個叫蘇然的同桌，好像也并沒有那么可怕。

甚至……有那么一點點讓人覺得，很特別。